光陰的故事

◎ 劉偉雄

每次播放羅大佑的《光陰的故事》，都讓我陶醉在優(yōu)美的音樂旋律里而“沉醉不知歸路”。我的心靈都在震撼中變得柔和起來，因為它勾起了我對歲月流逝的感慨，也勾起了四十年來經(jīng)歷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如今啊，如水年華都已被我裝進(jìn)了記憶的河流，它汩汩地流淌著。

在農(nóng)村里長大，在農(nóng)村里啟蒙，怎么可以忘記兒時的學(xué)校，那個開啟了我人生智慧的地方——白石小學(xué)，它值得我一輩子的時光來銘記。還記得孩提時，我白天光著腳丫去上學(xué)，晚上在家里的泥磚屋門口洗腳，然后穿上父親給我買的拖鞋。那時，一雙拖鞋我可以穿三年，但我的成績是全年級最好的。大哥和三弟也是他們所在年級的第一名，我們?nèi)值苁侨遄x書人的榜樣。唯獨妹妹成績又差，又調(diào)皮，總有許多小鬼點子，每次爸爸割韭菜，家里人都要幫忙摘掉黃葉，這樣爸爸載去圩市賣就很搶手。妹妹很怕家務(wù)，一放學(xué)回來就把書包往牛欄里一扔跑得無影無蹤了。這樣的六口之家雖然貧窮，但日子過得充實又幸福。

我們兄妹四人在年華的流逝中逐漸長大，父親頭上的白發(fā)卻越來越多了。記憶中值得我銘記的片段有很多。然而，我印象中最深刻的還是童年時，我們四兄妹一起站在黃昏的村邊，聽著村邊小路上的車鈴聲，遠(yuǎn)望前面的小路，期待父親從圩里回來的身影，那一刻的時光似乎凝住了，鏡頭就停留在那一瞬間。那時候，黃昏就像是我們生命的手語，它引導(dǎo)著人們?nèi)ヮI(lǐng)悟人生那一份平靜與淡泊，它引導(dǎo)著我們?nèi)ジ形蛏锪魈手膹涀阏滟F的東西。日暮的寧靜如一束星光讓我的心靈變得寂寞而平和，黃昏不代表哀傷，反而帶著我們童年時最純真的期待。我喜愛黃昏，它那淡黃的光芒，它那柔和又充滿希望的光芒，它以最美的景致結(jié)束了一天。那一刻，父親也許會帶回糖果、餅干、九制陳皮、山楂餅等，父親也許會帶回一些我們需要的其他生活用品，他也許只帶回一個親切而慈愛的微笑。但是我們知道，當(dāng)我們每天都站在這里等父親時，生活就有了盼頭，就有了憧憬。記得那個黃昏，我們兄妹四人望眼欲穿都沒有盼到父親的身影，路上的自行車越來越少，直至夜幕降臨，我們都沒有看到父親矯健的身影。于是，我的眼里滿是失望和擔(dān)憂，父親會不會在圩鎮(zhèn)里喝了點小酒，“沉醉不知歸路”了？或是路上遇到不測？不可能，父親肯定平安歸來的。我的心里矛盾得很，越想越煩惱，不由得嘆了口氣。妹妹在旁邊擔(dān)憂得號啕大哭，早已忘記父親即將帶回的美味小吃，幸好母親在安慰我們，說父親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會順利。果然，父親一邊騎著鳳凰牌自行車，一邊按著清脆的車鈴溜過木帶嶺，穿越夜色蒼茫的小路，神奇般出現(xiàn)在我們兄妹四人的面前。母親罵著他：“你這死鬼，怎么這么遲才回到？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然而父親滿臉的笑容，他簡直就是樂觀派的代名詞，苦難困厄都被他踩在自行車底了，他滿身的疲勞在見到我們天真無邪的笑容時瞬間消失殆盡。我們兄妹四人沖上去抱住父親的大腿，搶過父親遞給我們的可口小吃。那一刻，活潑可愛的兒女帶給父親無比的欣慰。而母親的臉上也有了笑容。我們長大后，父母也許還會經(jīng)常在黃昏時，悄悄地站在村邊的小路旁，就像我們小時候期待父親回家一樣，他們也在遙望并期待著我們回鄉(xiāng)的身影吧。

光陰走得匆匆，不曾為誰而停留。豆蔻年華時，辛勤的父母讓我們兄妹四人住上了一層的樓房，童年時的泥磚屋已經(jīng)成為回憶了。畢業(yè)多年后，我們兄妹四人也靠各自的努力，各自擁有了屬于自己的樓房和轎車。時代的變遷帶來偉大的產(chǎn)物，但無論是摩托車、小車，還是火車、高鐵和飛機，都比不上父親的老款鳳凰牌自行車，它帶給我踏實、暖心、溫馨和震撼的感受。我最懷念的還是家里那臺鳳凰牌自行車，最讓我感動的就是爸爸騎著自行車載著我走遠(yuǎn)路，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爸爸承載著我的希望一路的行駛著，駛向生命的遠(yuǎn)方。光陰，它悄悄的走了，我也一直踽踽獨行，沒有回頭。

有些回憶非常平淡，卻是雋永。有些人，有些事，值得我們用一輩子的時光去銘記。而最令我按捺不住的情感卻是一些小小的片段，是我從回憶的河流中打撈起來的。而我偶爾會在某一個黃昏，夕陽西下時，開著小車，回到老家，站在老家的舊樓頂上，看著村邊的小路車來車往，而我的視線也由近及遠(yuǎn)，伸向蒼茫的遠(yuǎn)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