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鑫檸
(北京工商大學,北京 100048)
鄉村振興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一項基本任務,黨的十九大把鄉村振興戰略作為國家戰略擺在治國理政的突出位置。2018 年中央一號文件的發布為鄉村振興戰略指明了方向,《國家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 年)》 的出臺標志著我國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第一個五年計劃落地,目前我國正處于計劃實施的關鍵期。為實現從脫貧攻堅到鄉村振興的歷史性轉變,需要從理論與實踐、歷史與現實等層面出發,加強鄉村振興理論研究。
基于國家實行經濟國內國外雙循環戰略,在國內大循環層面,尚未完全開發的鄉村具有拉動內需的巨大潛力,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將會發揮巨大作用。在鄉村振興戰略指引下,國家大力倡導實施現代農業產業園、農業產業強鎮等項目建設,均將農業企業作為項目實施主體,農業企業肩負著鄉村振興的偉大任務。
農業是第一產業,農業企業作為實體經濟的代表,其對國民經濟的建設與發展發揮著至關重要的基礎性作用。但近年來,受全球經濟增速減緩、生產成本上升及利潤下降、新冠肺炎等公共衛生事件多重因素疊加影響,我國實體經濟經營環境趨緊、下行壓力加大,出現了增長放緩、結構性矛盾突出等諸多問題。與此同時,虛擬經濟的繁榮發展與實體經濟的下行趨勢形成鮮明對比。虛擬經濟是市場經濟高度發達的產物,本應與實體經濟相輔相成,以服務于實體經濟為最終目的,但越來越多非金融企業減少對生產性資產的投資,而把資本配置在金融資產上,這種行為被學術界稱為“金融化”。農業企業具有生產經營風險高,盈利能力普遍較低,資金循環要求高的特點,一些企業逐漸將目光轉向投資回報率更高的金融行業。由于對金融行業不甚了解,一些農業企業面臨較高的財務風險;而且加大對金融行業的投入,會壓縮主營業務的生產經營投入,使其缺乏足夠的資金支持正常的生產經營。農業企業金融化程度的提高會阻礙企業創新能力的提高,使其防范化解金融風險能力減弱,大大阻礙了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不利于整個社會經濟的健康發展。
稅收政策是調節市場經濟的重要政策工具,是宏觀經濟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助力農業企業,繼續推進鄉村全面振興,離不開稅收政策的支撐和保障作用。科學的減稅政策對農業企業健康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應充分發揮稅收的調節激勵作用,制定涉農優惠政策,引導農業企業大力發展實體經濟,抑制企業“脫實向虛”傾向,為農業企業營造積極健康的生存發展環境,助力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
非金融企業出現資本脫離實體經濟的生產和流通環節,轉向虛擬領域的這種經濟現象,被稱為“脫實向虛”。以農業企業為代表的實體企業越來越傾向于將資金從實體部門流向虛擬部門,這勢必會削弱農業企業的社會產品供給能力,也會阻礙金融部門對其服務功能的實現。農業企業“脫實向虛”的驅動因素大致分三類。
一是“投資替代”動機。企業進行資產配置是以利潤最大化為最終目標。從供求關系層面來看,人口紅利的逐漸消退和外部需求的持續低迷,致使傳統農業行業的利潤率難以提高;同時金融行業發展迅速,金融部門投資收益率顯著升高。面對實體與金融之間不斷拉大的投資回報率差距,資源配置上的“擠出”效應導致“脫實向虛”成為農業企業等收益率較低的實體部門的必然選擇。
二是“蓄水池”動機。企業持有金融資產是出于預防性的動機,目的是為了應對未來經營的不確定性,在資金充裕時購置可供隨時出售的短期金融資產以備不時之需,以這種目的持有金融資產的行為就是“蓄水池”動機。由于金融資產具有明顯的流動性,農業企業對閑置資金進行金融投資,金融資產在一定程度上能夠預防未來用于主業投資的資金出現短缺的情況,從而促進農業企業主業的發展。“蓄水池”動機下持有短期金融資產不會對實體投入產生“擠出”效應。
三是“實體中介”作用。由于風險異質性,企業受到的融資約束差異是造成企業金融化的重要原因之一。一方面,資質良好的大型農業企業基于其規模和信用優勢,往往可以以較低的融資成本從金融部門融得資金,這些企業擁有充足的資金對融資約束較大的中小型企業進行放貸,這些大企業充當起金融中介的角色,也就是“影子銀行”。這種“影子銀行”現象的普遍存在極大地提升了農業企業的金融化程度。另一方面,中小企業往往缺乏成熟的風險應對能力,在資源、信息上存在很多盲區,導致中小企業從金融部門取得資金的難度很大,相比于大企業具有明顯的融資約束性,這加大了中小企業對大企業“影子銀行”的需求,也從需求方面促進了企業金融化的發展。
為應對不斷變化的社會經濟環境,稅收政策應與時俱進,充分發揮其調節市場經濟的杠桿作用,對經濟環境健康發展發揮一定的引導作用。減稅政策作為具有調節職能的典型財政手段,可針對上述三類動因對企業“脫實向虛”現象產生抑制效果。
2.2.1 針對“投資替代”動機,減稅政策促進農業企業加大生產性投資
農業企業稅負越高,其稅后利潤越少,在利潤最大化的目標引導下,企業會尋找投資周期更短,投資回報率更高的渠道,使企業金融化水平進一步提升。實施減稅政策使農業整體稅負成本降低,提高農業企業的投資回報率,使其現金流明顯增加,弱化對強流動性的金融資產的依賴程度,一定程度上緩解其“投資替代”的動機,抑制農業企業“脫實向虛”。減稅政策會對農業企業去金融化產生直接作用和間接作用。
減稅政策會直接降低農業企業實體投入的成本,引導企業資金配置向實體投資傾斜,對金融資產投入具有“擠出”作用,產生去金融化的直接作用。例如:我國由生產型增值稅轉型為消費型增值稅,將外購固定資產的進項稅金直接抵扣,這無異于降低固定資產的購置成本。固定資產加速折舊政策通過影響折舊的形式影響營業利潤或者期間費用,并強化了固定資產的投資意愿,一定程度上發揮“稅盾”的作用。這些政策直接降低了農業企業實體投入成本,也直接引起農業企業擴大固定資產的投資規模,降低金融資產在總資產中的占比,這是減稅政策對農業企業去金融化產生的直接作用。
減稅政策還通過降低營業稅金及附加增加了企業實體經營利潤率,對企業去金融化產生了間接作用。城建稅及教育附加費是以實際繳納的增值稅和消費稅為基礎計算繳納的,當增值稅和消費稅實際稅負降低時,也會導致附加部分的繳納減少。因此,減稅降費可提升實體的投資回報率,抑制企業“脫實向虛”,對農業企業去金融化產生間接作用。
2.2.2 減稅政策減弱農業企業“蓄水池”動機
減稅政策從兩個方面發揮對“蓄水池”預防性儲蓄動機的制約效果。一方面,農業企業所面臨的現金流約束是企業產生“蓄水池”動機的先決條件,同時稅負又是顯著影響企業現金流量的因素,所以當減稅政策實行時,企業的現金流約束減小,其預防性儲蓄動機減弱,金融資產的“蓄水池”效用不再明顯,企業金融化傾向降低,促進企業“脫虛向實”。另一方面,除了現金流量的約束,預期經營活動的不確定性也是產生“蓄水池”動機的原因之一。企業對未來經營不確定性的敏感程度因個體差異而有所不同,但經濟政策對這種敏感度的影響是舉足輕重的,頻繁的政策更替很可能提高企業對于未來經營不確定性的感知水平,從而增強企業的“蓄水池”動機。
2.2.3 減稅政策降低對“影子銀行”的需求
減稅政策對于加劇企業金融化的實體中介現象也具有一定抑制作用。融資約束差異是產生“影子銀行”這種實體中介的主要原因,減稅政策可使融資約束大的中小農業企業稅后可支配收入增加,融資意愿降低,對實體中介的需求減弱,降低大型農業企業作為“影子銀行”進行金融投資的動機,從而抑制大型農業企業“脫實向虛”。例如:小規模納稅人的企業所得稅稅收優惠政策顯著降低了小微企業稅收負擔,有效改善企業債務規模和債務結構,緩解了中小企業融資約束,進而降低了對實體中介的需求。研發投入作為企業融資需求較高的項目往往依靠大量的外部資金,研發費用加計扣除具有緩解企業融資約束和激勵企業投資的作用,同時促進企業科技創新投入,有助于實體生產產能提升。由此可見,減稅政策可以通過改變企業融資約束差異,抑制實體部門“脫實向虛”。
為抑制涉農企業“脫實向虛”,要縮小實體經濟尤其是涉農企業與金融部門之間相差懸殊的投資回報率。為促進涉農實體企業從金融性投資到生產性投資的理性回歸,應進一步發揮減稅政策的調節作用。加大減稅力度,擴大減稅范圍,深化稅制改革,側重減輕以農業企業為代表的實體企業稅收負擔,增強稅收優惠普惠性。制定涉農企業差異化稅收政策,加大對融資約束大的企業的扶持,提升對農業中小企業的稅收優惠力度,適當降低農業企業融資門檻,為實體經濟發展營造良好環境,為鄉村振興提供有力支持。
稅收優惠政策應鼓勵涉農企業技術創新,鼓勵農業企業產業轉型和升級,促進我國農業經濟的良性發展。稅收優惠政策可以從農業科技創新企業身份的界定、提供科技創新資源支持、提升農業企業市場競爭力、降低技術創新融資風險等方面發揮作用。進一步擴大固定資產加速折舊、研發費用加計扣除等減稅政策覆蓋面。加大對涉農電商等新型農業經營模式和涉農物流產業的相關稅收優惠力度。促進農業企業產業創新升級,引導農業企業回歸主營業務,合理配置資源,進行科學投資決策。
在大力實行減稅政策的同時,應進一步完善稅制結構,加快房產稅等財產稅種的制定實施,提高稅務部門稅收行政效率。強化金融部門的服務意識,增強對金融部門的監管,協助涉農資金金融機構建立,建立有效的涉農企業金融風險防范預警機制,增強農業行業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風險的能力。多部門聯合,促進農業企業高質量發展,為鄉村振興戰略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