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三八線”

編劇 趙世佳

1

.內景 教室 日

王老師：同學們先自己復習，老師一會兒就回來。

王老師說完，走出教室。

一個小個子男生跑到門前，向外探出與自己身體不合比例的腦袋，然后回頭小聲地叫道：她走了，解放啦！

同學們開始交頭接耳，教室里布滿了私語聲。

坐在最前排側邊的趙小芳和張小樂同時向后看了一眼，嫌棄地看著身后竊竊私語的同學們。

張小樂一回頭，胳膊正好壓在了趙小芳的胳膊上。

趙小芳：你壓到我胳膊了，請您的“火腿”讓一下，OK？

趙小芳邊小聲地說，邊使勁把張小樂的胳膊推開。

張小樂的胳膊咯噔一下，碰在了桌子上。

張小樂皺了一下眉頭，隨即沖趙小芳嘿嘿一笑：不就是碰了你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張小樂的聲音無意中提高了幾個分貝。

班里的私語聲頓時靜了下去，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在張小樂和趙小芳身上。

趙小芳回頭看了一下，此時班里又恢復了原來的嘈雜：你嚷什么呀？

張小樂幸災樂禍地沖趙小芳一笑，小聲說：瞧你那小樣兒。

趙小芳立刻又生起氣來，剛要再說點什么，樓道里傳來了清脆的腳步聲。

張小樂沖趙小芳做了個噓聲的動作：行了，別嘮叨了，老師來了！

趙小芳沒有說什么，向門的方向看去。

教室的門開了，王老師走了進來。

班里的其他學生仍舊竊竊私語，教室中充斥著喧鬧聲。

王老師皺了一下眉頭，嘈雜的余韻徹底消失了。

趙小芳的胳膊故意向旁邊撤了一點兒。

張小樂的胳膊順勢擠過去，落在了剛才趙小芳移出的那一點位置上。

趙小芳用討厭的眼神看了看張小樂。

張小樂裝作什么也沒看見，把頭扭向前方，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王老師：好了，同學們，還有幾分鐘就要下課了，大家把橫格本拿出來，現在開始聽寫生字。

同學們再次開始低語，都在后悔剛剛沒仔細看課本。

張小樂拿出自己的小冊子，不時地碰碰趙小芳的胳膊。

趙小芳皺著眉頭，用手指尖捅了一下張小樂的胳膊肘。

趙小芳皺著眉頭，小聲說：喂，張小樂，你就不能不擠我呀？你以為你的“大火腿”那么誘人呀？拿走，烤成香腸再給我！

張小樂看了看自己胖胖的身體，又看了看趙小芳，無奈地說：那不能，誰讓咱倆沒劃“三八線”呢！

張小樂說完一副很得意的樣子。

王老師向張小樂的方向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沒有說什么。

同學們準備好習字本，準備聽王老師發出號令。

王老師滿意地說：好了，聽寫開始！

同學們都在緊張地寫著王老師念的生字。

趙小芳跟不上王老師的節奏，她不時地向張小樂的聽寫本上看兩眼。

張小樂故意不讓趙小芳看見，他用胖胖的小手將他的聽寫本遮得嚴嚴實實。

趙小芳無奈地琢磨著王老師念的詞，筆尖在本子上打轉。

趙小芳憤憤地看了張小樂一眼，嘴里小聲嘮叨著：“三八線”，“三八線”，真是個好主意。

張小樂斜眼看了看趙小芳，見自己占據了桌子的大部分空間，于是小心地把胳膊盡量地往回抽了一點。

王老師又說出了一個生字，張小樂趕緊寫了下來。

王老師看了看班里的同學：好了，后面的同學收上來。

班里傳來一些同學因為沒有寫完而抱怨的聲音。

趙小芳：這次又沒有寫完，真倒霉！

后邊的同學走了過來。

張小樂幸災樂禍地將趙小芳的小冊子拿了起來遞給同學。

張小樂沖趙小芳做了個鬼臉：嘿嘿！

趙小芳努著嘴：張小樂，一會兒你別走！

王老師看看收齊了的作業本：好了，下課。

下課了，同學們紛紛走出教室，教室里還有十幾個同學。

張小樂做出一副倒霉的樣子，瞪著眼睛：還真分呀？

趙小芳得意道：那當然了！

周圍的幾名同學聚攏過來。

張小樂無奈道：看來只能認了，分就分。

趙小芳：好，我來讀，你寫。快拿紙，寫一張《“三八線”條約》。

張小樂很不情愿，慢吞吞地拿了一張紙，又看看周圍的同學，希望能有同學幫自己說句話，但周圍同學都無動于衷。

趙小芳得意洋洋地喊道：快點寫《“三八線”條約》！

張小樂在紙上寫了“‘三八線’條約”幾個字，皺一下眉頭，一言不發。

趙小芳和周圍幾個同學看著張小樂寫的字，臉上現出一副佩服的表情。

趙小芳：甲方，趙小芳。乙方，張小樂。在甲乙兩人中間畫一條直線，如乙方超線，應送甲方一支有水兒的名牌圓珠筆；如甲方超線，應送乙方一支名牌自動鉛筆。如某方悔約，賠償損失費38元現金給對方，如雙方都悔約的話……如雙方都悔約的話呢？

同學們看向趙小芳，等著她的后話。

趙小芳：哼，不可能，如果真那樣的話，條約就取消吧！

趙小芳讀著，張小樂寫著，最后兩人分別在紙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幾個女生上前，在書桌中間畫了一條“三八線”。

2

.外景 校園 日

張小樂和幾個男同學談論著“三八線”的事情。

張小樂：唉，真倒霉呀，現在趙小芳肯定樂壞了。

李雷：誰讓你平時老擠人家？

張小樂邊說邊用手指著自己的小肚子，委屈地說：這是我的錯嗎？你們看看我！

張小剛鄙視地看向張小樂：你有什么好看的呀？無神的眼，流鼻涕的鼻子，流口水的嘴巴！

張小樂沖張小剛斜了斜眼：哼，聽天由命吧！都怪我和她說什么“三八線”。

李雷：是吧，這叫自食其果，哈哈。

張小樂看了看李雷，一副委屈的樣子：你們怎么一點兒都不同情我呀？

張小剛：我同情你啊，不過也是你不對在先嘛！

上課鈴聲響起，李雷：走吧，走吧，上課了。

李雷和張小剛走在前面，張小樂不情愿地跟在后面，幾個人一起向教室走去。

3

.內景 教室 日

張小樂和趙小芳剛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王老師從門外走了進來。

趙小芳不時地看向張小樂，張小樂極力地將自己縮回“三八線”以內。

王老師：今天老師要去外面聽一節課，你們在教室里自由復習吧！

教室里一陣高興的喧嘩聲。

王老師眉頭緊皺，咳嗽了一聲，大聲補充道：記住，是自由復習，是學習！不是讓你們大吵大鬧，都打擾到別的班同學上課了。

班級里頓時安靜下來，王老師滿意地向門口走去，教室門被關上。

幾秒鐘后，教室里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張小樂呆呆地看著門口，突然一個激靈，向旁邊看去。

趙小芳用指尖點著張小樂胖乎乎的胳膊，得意道：張小樂，你超線了，一支名牌圓珠筆，拿來！

張小樂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你就不能放過我一次呀！我就過了這么一點兒。

張小樂說著，用手比畫著自己過線的部分。

趙小芳：不行！誰讓咱倆分了“三八線”，這是我們提前約定好的。

張小樂：唉，真慘。誰讓咱倆分了“三八線”？

張小樂邊說邊把自己用的那支名牌圓珠筆遞過去，憤恨地把筆拍到桌子上：給你，你一定要好好地用它。早晚你還得把它還給我，等著吧！

趙小芳很高興地拿起“戰利品”，爽快地說：我會的！

4

.外景 回家路上 日

張小樂、李雷和張小剛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張小樂：真慘呀！剛剛一天，我就失去了我心愛的圓珠筆！

李雷笑嘻嘻地說：才一支呀？

張小樂用手指著李雷：你這個幸災樂禍的家伙！多虧我苦苦哀求，后來的幾次她才沒有懲罰我。

張小剛：原來是這樣呀，看來明天張小樂要多帶來幾支名牌圓珠筆了！

張小樂生氣道：你倆除了會幸災樂禍還會點什么，就不能幫我想個辦法嗎？白交你倆這朋友了！

李雷立刻嚴肅起來：辦法嘛……讓我想想，要不，我以班長的身份出面？

張小樂：哎呀，你可算了吧，別最后再把你的班長也給撤了！

李雷：我可以請王老師出面呀。

張小樂：別，還是別了，給我留點兒面兒吧。

張小剛：嗯，我倒是有個主意，你可以好好利用你學習好、寫字好的優勢呀！

說著，三人聚攏到一起商量著明天的對策。

5

.內景 教室 日

張小樂正在向趙小芳提出要修改條約的要求。

張小樂：我覺得先前的條約對我不公平，我要求修改。

趙小芳：怎么就不公平了？白紙黑字，有你的名字。

張小樂立即軟了下來：嘿嘿，我是說我有一種修改了以后對你更有利的方法。

趙小芳低頭想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張小樂，有些猶豫道：嗯，那你說說。

張小樂：咱們的懲罰方法改改行嗎？

趙小芳：怎么改？

張小樂：就是如果我超線你就別要我的圓珠筆了，我免費幫你講解一個不會的問題，行吧？

趙小芳想了想：不行。

張小樂：為什么？

趙小芳：一次兩個問題！

張小樂松了一口氣：好。

同學們都在做著練習題，有一些同學小聲地商量著題目。

趙小芳被一道題目難住了，不時地看向張小樂，但張小樂卻沒有過線。

趙小芳想要求助，但有些不情愿。

趙小芳終于忍耐不住了，小聲說：張小樂，你能不能幫我解一下這個題目呀？

張小樂很得意地看著趙小芳：不能！誰讓咱倆分了“三八線”了，我現在又沒有過你的線。

趙小芳：哼。

趙小芳扭頭不再理張小樂了。

6

.外景 回家路上 日

張小樂、李雷和張小剛走在回家的路上。

張小樂得意地說：這回也叫她慘了一次。

李雷：你這回怎么不過線了？

張小剛：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互相幫助。

李雷：是呀，我覺得你這樣不好，一點男子漢精神都沒有。

張小樂：誰讓她跟我畫“三八線”呢，這又不能怨我！

李雷：唉，可憐的趙小芳呀。

張小樂：她有什么可憐的？她現在還拿著我的一支圓珠筆呢！

張小剛：嗯，這件事情應該有個解決的辦法。

李雷模仿著大人的口氣：嗯，就由我負責吧，怎么說我也是一班之長呀！

張小樂斜眼看了一下李雷，又看了一眼張小剛，沒有說什么。

7

.內景 王老師辦公室 日

王老師：其實我也發現這件事了，確實應該解決。這件事就按你倆說的辦法解決吧，去吧，別搞砸了啊！

李雷和張小剛相視一笑：放心吧，王老師，肯定讓您滿意。

8

.內景 教室 日

王老師走進教室。

李雷和張小剛一看見王老師，立刻坐正身體。

張小樂和趙小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頭看著桌子，桌上的線格外鮮明。

王老師：同學們，今天我們先不上課，我想給大家先講一個故事。

教室里發出私語聲，張小樂和趙小芳抬起頭看著王老師。

王老師：故事發生在很久以前，一個瞎子和一個瘸子住在一個房子里，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們互相都嫌棄對方，于是他們在屋子里劃了一條界線，誰也不能去對方的那一邊。

張小樂和趙小芳聽到這里，一起低下了頭，瞟了一眼他們的“三八線”。

王老師：就這樣，他們誰也不理誰，每天都互相怨恨著對方，瞎子不幫瘸子走路，瘸子也不給瞎子指路。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們的屋子著火了，瞎子看不見路，瘸子自己又跑不出去，火越燒越大，再不出去他們就都被燒死了，因此他們也顧不得引起他們互相怨恨的那條界線，瞎子只能背起瘸子，瘸子也必須給瞎子指路，最后他們才逃了出去。經過這件事，瞎子和瘸子發現他們原來可以相處得很好，可以和平地生活在同一個屋子里，成為好朋友。同學們，如果他們沒有學會寬容對方，反而對對方更加怨恨，最后他們是不是不僅會失去一個朋友，還可能會失去更多！同學們，如果你們之間也有了那條界線的話，最好想一想，別讓那條線把你和你的朋友隔得太遠了，那時候你就失去了你的一個朋友，但反過來看，你也可能會得到很多。

張小樂和趙小芳同時向對方看去，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慢慢地低下了頭。

9

.外景 教學樓門口 日

張小樂和李雷、張小剛三人走在一起。

李雷：小樂，說實話，我覺得你應該向趙小芳說對不起，是你先擠的她。

張小樂：我……

張小剛：別最后真的失去一個朋友。

張小樂：可是，那不是我要畫的呀。

李雷：但是你不應該因為這個就不幫助趙小芳啊。

張小剛：是呀！

張小樂：我……我知道了，我主動幫她還不行嗎？

10

.內景 教室 日

下課了，趙小芳正在做題，她抓耳撓腮，愁眉不展。

李雷和張小剛湊到趙小芳旁邊。

趙小芳：你倆有什么事啊？

李雷嘻嘻地笑著：看，最近張小樂那小子多慘啊，胖墩墩的身體快擠成一個肉球兒了。

張小剛也跟著笑了起來。

趙小芳看了李雷一眼，隨即接著低頭看向不會的題目。

李雷從背后拿出一個小本子，遞到趙小芳面前：給，這是這幾天咱們遇到的一些難題，給你看看。

趙小芳遲疑地接過小本子，打開一看，里面正是張小樂的字跡。

趙小芳扭頭看向李雷和張小剛，不自覺地有些感動。

上課鈴聲響起，張小樂走進教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張小樂斜眼看了看趙小芳為難的樣子，想說些什么但又沒有開口，一臉猶豫的樣子，突然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然后把自己胖乎乎的胳膊放過了那條“三八線”。

趙小芳看了看跨過線的小胖胳膊，把自己的胳膊往里收了收。

張小樂用自己的胳膊肘碰了一下趙小芳：哎呀，看我又過線了，讓我給你講道題吧！

趙小芳看著張小樂，沒有說什么。

張小樂把趙小芳的試卷往自己這邊靠了靠：你看這個題，有簡單的方法……

11

.外景 回家路上 日

張小樂、李雷和張小剛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雷：沒想到你還會這么一招，真佩服你！

張小樂：咳！總要給自己留點面子嘛，總不能讓我先開口悔約吧！

張小剛：看來你不僅不會失去一個朋友，你還多了一個朋友。

12

.內景 教室 日

放學后，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離開教室，只剩下趙小芳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趙小芳從自己的文具盒里拿出那支名牌圓珠筆放在了張小樂的桌子上，并用自己的手慢慢地抹著那道“三八線”。

書桌上的“三八線”越來越淡，最后消失了。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