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黎,盛秀婷,吳 巖
(1.廣州市科學技術發展研究中心,廣東廣州 510032;2.工業和信息化部電子第五研究所,廣東廣州 511300;3.廣東科學技術職業學院,廣東珠海 519090)
當前,區域創新網絡日益成為諸多鄰近區域互惠共生,合作共贏的必然選擇。2019 年9 月,中共廣東省委印發的《廣州市推動綜合城市功能出新出彩行動方案》指出:強化廣州-深圳“雙核聯動、雙輪驅動”作用,深化產業、科技、金融、基礎設施等領域合作,共同做優做強做大珠三角核心區。研究廣深核心關鍵產業的協同發展對強化兩地“雙城”聯動,引領帶動粵港澳大灣區實現區域協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協同理論亦稱“協同學”或“協和學”,最早由哈肯(Haken H)[1]提出,協同理論的主要內容有協同效應、伺服原理、自組織原理3 個方面。其中協同效應是協同學理論的基本概念,指由于協同作用而產生的整體效應或集體效應,即“1+1 >2”的效果[2]。根據已有研究成果,當前國內學者主要圍繞區域協同、產業協同、協同創新、協同治理等進行了研究。在區域協同方面,王得新[2]認為產業一體化、要素市場一體化、制度一體化是構成區域協同的重要約束因素。劉秉鐮等[3]認為區域協同應遵循“形成價值共識→建立秩序規則→開展管理實施”的協同策略。產業協同方面,產業協同作為區域協同的重要組成部分,王興明[4]基于管理集成視角,認為產業協同包括跨企業間協同、跨產業間協同、產業主體間協同和產業的地理空間區域協同4 個方面。在區域產業協同研究方面,孫虎等[5]、宋立楠[6]、初釗鵬等[7]對京津冀城市群產業協同發展的動力機制及問題開展了研究,張明之[8]對長三角城市群產業協同類型及運行方式進行了研究,周奕[9]指出空間結構的調整和產業結構的優化要堅持以“制度聯動”為引導,拉動“空間聯動-產業聯動”的增長鏈條。陳燕等[10]研究發現粵港澳大灣區各城市的產業關聯度高、產業結構趨同,其中最高的為深圳、廣州和珠海。
基于學者們的研究成果,借鑒張明之[8]關于區域產業協同內涵、類型、運行機制的分析,本文中區域產業協同的研究更加強調不同區域間同一產業在跨越地理空間上的協同融合。在運行機制上,區域間通過政策協同、創新協同、市場對接、資源共享等多種方式,構建產業協同的優質外部環境,促進產業高效協同,促進中間層次的價值鏈、產業鏈和供應鏈的協調融合,從而激發產業活力,推動產業升級調整,實現區域產業合作共贏,見圖1。

圖1 區域產業協同運行分析框架
人工智能(AI)產業作為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核心驅動力,被列為國家“十四五”規劃中前沿科技領域的最高優先級,在廣深兩地乃至粵港澳大灣區均為優勢戰略新興產業,必將成為廣州和深圳產業“雙核聯動”的重要切入點。已有文獻關于人工智能產業的研究,較多集中在政策文本量化分析及比較研究,以及基于情報研究的人工智能產業發展戰略、路徑研究、區域差異性、應用風險及社會影響等宏觀中觀分析。在政策方面,萬巖等[11]、呂文晶等[12]、宋偉等[13]學者認為人工智能產業政策的發文主體應加強合作,并增加需求側政策工具。在戰略及發展路徑方面,鄧子云等[14]認為區域人工智能產業發展戰略應由“三發一劃一策”構成;董天宇等[15]基于“雙循環”新發展格局提出應加快完善人工智能內需體系。區域差異性方面,鄭言[16]研究得出區域間的人工智能發展水平差異要明顯高于區域內差異,但差異在逐漸縮小。同時,有學者在創新主體產學研協同創新研究方面也有較為系統和深入的探討。薛瀾等[17]認為資源異質性對產學研協同創新具有顯著促進作用;仵鳳清等[18]認為目前我國各省份之間人工智能技術合作日益頻繁,但是網絡密度較小、節點分布不均,具有一定程度的小世界特征;沈映春等[19]以北京為例發現知名高校在產學研合作中占有絕對主導地位,但企業主體地位不明顯,應加強政策引導。但目前專門針對人工智能區域產業協同的研究文獻很少且基本為政策協同等分析,如:李尚頤等[20]基于珠三角人工智能政策的產業協同分析,陳立松等[21]基于京津冀人工智能政策的產業協同分析,但已有相關研究的分析視角不夠全面,尤其是針對人工智能跨地域的創新鏈協同、產業鏈分工協同及互補、應用場景建設地域協同3 方面鮮有具體論述。因此,本研究基于強化廣深“雙核聯動”考慮,從區域產業協同視角出發,詳細梳理兩地人工智能產業發展現狀、特點,嘗試從政策協同、科研合作、產業互補、應用場景共建等4 方面提出完善廣深人工智能產業生態體系的對策及建議。
廣州、深圳作為粵港澳大灣區人工智能產業發展重點集聚地,兩地在高校及科研機構資源、企業規模、產業基礎與資本、政策環境、應用場景等方面各具優勢。
據網絡信息檢索數據,截至目前,廣州、深圳均為國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創新發展試驗區,全國共計17 個;亦均為國家人工智能創新應用先導區,全國共計8 個。廣東省63.6%的省級人工智能產業園分布在廣州和深圳,其中廣州有琶洲互聯網創新集聚區等共4 家;深圳有深圳灣科技生態園等3 家。同時,廣州和深圳分別建有人工智能與數字經濟廣東省實驗室(廣州)、鵬城實驗室。廣東省75%的省級新一代人工智能開放創新平臺分布在廣州和深圳,兩地分別為6 家。廣州在人工智能領域匯集了國家超級計算廣州中心等一批基礎研究平臺,同時成立了廣東智能無人系統研究院等多個高水平創新研究院。深圳圍繞第三代半導體等前沿領域,設立10 多家基礎研究機構,具體包括政府方面主導成立的鵬城實驗室,企業方面的華為諾亞方舟實驗室等等。
廣州、深圳聚集了一大批人工智能優質企業,初步形成了涵括基礎層、技術層和應用層較為完整的人工智能產業鏈。據上海市人工智能技術協會[22]和金地威新聯合發布的《2021 年人工智能行業發展藍皮書》顯示,全國20%的核心人工智能企業集聚廣東,而廣東省75% 的人工智能骨干企業集聚在深圳和廣州。據廣州市科技部門初步統計,截至2020年年底,廣州人工智能企業入庫登記累積數量超974家。在無人駕駛、工業機器人、智能家居等細分領域在全國甚至全球居于領先水平,匯聚了小馬智行科技有限公司、廣州文遠知行科技有限公司等眾多頭部企業。2020 年,深圳人工智能相關企業數量達到1 318 家,位居全國第二。其中,22.9%的企業分布在基礎層;20.6%的企業分布在技術層;此外,56.5%的企業分布在應用層,除華為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為”)、深圳市騰訊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騰訊”)等巨頭企業外,在智能制造、智能交通、智能家居、公共安全等細分領域還集聚了大批人工智能優質企業[23-24]。
創新投入的實證研究顯示,產業的集聚與原創發明區位相關度很高,也即專利數量與產業的集聚有比較大的相關性[25]。根據人工智能領域關鍵詞(自然語言處理、數據庫技術、圖像識別、機器學習、語音識別、可視化技術、虹膜識別、神經網絡、智能駕駛、智能搜索、智能機器人、專家系統、認知計算、智能處理器、模式識別、人機交互技術、知識工程、計算機圖形學、數據挖掘、多媒體技術、計算機視覺、人工智能)通過智慧牙專利檢索平臺進行專利數據檢索發現,“十三五”時期以來,廣深人工智能領域專利數量均快速增長?!笆濉睍r期以來,廣深人工智能領域專利數量飛速增長。2016—2020年,廣州人工智能領域的專利達7 024件,為“十二五”時期的10.74 倍;深圳人工智能領域的專利達14 945 件,為“十二五”時期的14.26 倍,且廣深兩地80%以上的人工智能領域專利為發明專利。按IPC 專利分類分,廣州與深圳排名前五的細分領域基本一致,分別為:數字識別、電數字數據處理、圖像數據處理、專門適用于行政等的數據處理系統或方法、語音分析或合成及語音識別。其中,數字識別技術、電數字數據處理技術是目前廣深具有突出優勢的兩大人工智能技術領域。廣深人工智能專利量的快速積聚為該產業實現集群發展奠定了重要基礎,見表1。

表1 廣深人工智能專利的細分領域分布情況
廣州、深圳作為珠三角地區經濟社會發達城市,經濟實力雄厚。廣州的電子產品制造、汽車制造及檢驗檢測服務、商貿等發達的第三產業為AI 應用層企業提供了支撐;深圳發達且完整的電子信息產業鏈、發達的金融業、物流業等為AI 技術商業化落地提供了豐富應用場景[26]。同時兩地作為國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創新發展試驗區及國家人工智能創新應用先導區,政策紅利豐富。在當前大力推進經濟社會“賦智賦能”及全球抗疫需求背景下,廣深AI 技術在醫療、城市治理、工業、服務業等領域迅速賦能發展,充分展現了其廣闊的應用潛力。同時,AI 技術與其商業模式的持續創新,為其細分應用場景的落地及拓展提供了更大空間。
當前,在智能裝備產業集群和智能網聯汽車先進制造業等部分領域,廣深兩地政府部門主要以合作協議的方式推動兩地協同,但在人工智能基礎資源公共服務平臺、標桿性人工智能應用場景等引領型重大平臺及工程上合作共建的數量有限。同時廣深的高校、科研院所、企業之間自發開展的人工智能合作數量亦較少,尚需政府部門牽線搭橋,給予政策引導。整體來看,廣深在人工智能產業科研資源及應用場景開放互享、創新人才互通互用、創新主體協同互聯、共性關鍵核心技術及行業技術標準共研共制等創新協同方面,缺乏頂層統籌謀劃及實施細則、激勵措施等具體落地舉措,兩地人工智能合作機制和合作模式仍有待進一步探索實踐。
一是深圳的AI 芯片、智能云等創新企業較廣州有顯著優勢。在AI 芯片環節,據戰新AI 產業智庫統計,2021 年深圳有14 家企業入榜我國AI 芯片企業TOP100,涌現出深圳市海思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寒武紀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等龍頭企業;廣州則主要集中在終端ASIC 芯片,多以初創企業為主。在智能云環節,深圳依托騰訊和華為,形成了國內TOP5的騰訊云和華為云,提供面向各領域的云服務;廣州則主要依托廣州杰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明軟件股份有限公司等軟件企業提供面向應用的云計算服務?;诖耍瑥V深有必要在芯片、智能云方面強化協同,充分發揮深圳的輻射帶動作用,催生大灣區跨區域有影響力的“芯片-平臺-應用”的生態。二是廣州作為高校及科研院所華南集聚地,是粵港澳大灣區的研發“主心骨”,在科教資源方面有顯著優勢。面對當前我國算法框架尚無法與國際主流產品競爭的事實,急需強化廣州兩地產學研深度協同,提升人工智能領域基礎理論及基礎底層技術的自主研發能力。三是廣州在無人駕駛領域優勢顯著、深圳在無人機領域優勢顯著,構建跨區域的應用場景或應用測試平臺并實現共享是促進兩地相關產業快集群化、規模化發展,拓展產業價值鏈的重要保障。
2021 年10 月,廣州市科學技術局發布《廣州市人工智能產業鏈高質量發展三年行動計劃(2021—2023 年)》,重點支持發展“造車健城”四條人工智能發展賽道(“造”—“AI+先進制造”、“車”—“AI+車輛交通”、“健”—“AI+健康醫療”、“城”—“AI+城市治理”)。《深圳市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行動計劃(2019—2023 年)》提出,重點強化其計算機視覺優勢,發展智能芯片、智能傳感器、智能機器人等核心關鍵零部件,支持智能無人機、智能醫療系統、智能網聯汽車、智能交通等人工智能產品創新,推動人工智能特色應用示范,打造人工智能技術創新策源地和全球領先的人工智能產業高地。綜合來看,廣深人工智能發展的政策導向均基于各自產業發展基礎和實際需求,以及各自科研資源稟賦和特點,通過推動典型應用場景示范和建設創新園區,打造人工智能特色產業集群。雖然兩地政策的具體實施路徑有別,各具特色,但目標及導向基本一致,兩地均將智能醫療、汽車、交通作為發展重點,均強調應用場景開拓及滲透的重要性,為兩地該產業協同發展提供了可能性。從產業價值鏈看,廣深兩地由于人工智能發展重點的重合性,可能會模糊廣深之間產業發展的獨特定位;而客觀存在的城市管轄區域限制,將可能推升廣深人工智能產業同質化競爭,因此打破城市行政邊界,推動兩地人工智能產業協同發展非常必要。
在當前粵港澳大灣區共同發展的大背景下,廣深“雙城聯動”正邁向更深層次,兩地應乘著當前“雙城聯動”加深之勢,綜合廣深人工智能產業協調發展基礎、優勢及短板,積極主動推動廣深實現優勢互補、高效協同。
截至目前,第一申請人地址為廣州的人工智能合作專利有32 件,占廣州人工智能合作申請專利總量(882 件)的3.63%,略顯低于廣州與佛山(46 件)、珠海(43 件)、東莞(36 件)合作申請專利量。第一申請人地址為深圳的廣深合作專利有54 件,占深圳人工智能合作申請專利總量(779 件)的6.93%,遠低于深圳與北京(140 件,占比17.97%)合作申請專利量,略高于深圳與南京(41 件,占比5.26%)。有數據顯示,粵港澳大灣區內部跨城市專利合作比率僅為0.95%,遠低于世界其他三大灣區[27],見圖2。

圖2 第一申請人地址為廣州或深圳的人工智能領域合作專利情況
從專利申請年份來看,第一申請人地址為廣州的廣深合作專利量從2019 年開始呈現下降趨勢,第一申請人地址為深圳的廣深合作專利量2018 年開始呈現緩降態勢,相反,深圳與北京、南京的合作專利量整體呈現增長趨勢。從專利合作領域來看,深圳主動與廣州的專利合作主要集中在數據識別領域;深圳主動與北京的專利合作主要集中在數據識別、電數字數據處理、基于特定計算模型的計算機系統、圖像數據處理、語音識別??梢?,深圳與北京的合作專利涉及技術領域更多樣更寬泛。合作申請專利是創新主體聯系及知識交流的重要方式,亦是城市間合作創新的重要體現,以往研究表明,與城市外合作創新的比例越高,越能夠克服路徑鎖定,促進產業多樣化發展[28]。廣州作為高校、科研機構等基礎研發實力強市,深圳作為企業創新活力強市,應在人工智能領域強化合作互補,以克服路徑依賴,增強區域產業協同力,促進大灣區人工智能產業多樣化發展,見圖3。

圖3 廣深在人工智能領域合作申請專利量
在人工智能領域,廣深兩地的專利產出主體有顯著差異,廣州以高??蒲袡C構等事業單位為主,深圳以企業為主。據數據分析顯示,廣州約40%的人工智能專利獨立申請人為高校、科研機構、醫院等事業單位;深圳 90%左右的人工智能專利獨立申請人為企業單位,兩地的產學研合作申請專利量占比分別為4.81%和1.85%,兩地的產學研協同創新發展有較大空間。數據顯示廣州高校、科研機構是人工智能知識生產的絕對力量,但可能存在理論、技術和產業市場需求割裂的情形,深圳專注人工智能基礎研究的高校、科研機構及其產出的研究成果較少。為充分發揮廣州科教資源優勢,堅持以市場為導向,廣州高校、科研機構與深圳巨頭優勢企業的深度協同有待進一步加強。
落地場景的開拓及滲透是當前人工智能產業最主要的增長點之一[29]。目前,廣州已遴選出35 項人工智能領域優質應用場景示范項目,但人工智能領域應用場景較少,亟需催生與挖掘新的應用場景是廣州人工智能產業發展面臨的重要問題之一。同時,依托廣深優勢領域推進跨區域的應用場景共建共享,形成一批人工智能基礎設施、行業標準、測試驗證環境、公共服務平臺共建共享,對兩地人工智能產業協同發展,形成整合新優勢具有重要意義。再次,當前廣東省全力支持深圳建設粵港澳大灣區大數據中心,對搭建灣區“數網”“數紐”“數鏈”“數腦”“數盾”,培育數據要素市場,推動數據資源在灣區的匯聚、流通、融合、應用有重要意義,廣州尚未建有區域性的大數據中心或分中心。
一是核心關鍵技術受制于國外,制約兩地產業鏈協同的深度和廣度。當前,“缺芯少核”是廣深人工智能產業發展面對的共性問題,受限于該產業創新難度大、技術和資金壁壘高等特點,加之技術積累與研發投入不足,廣深的高端芯片、開源代碼與工具庫等技術高度依賴國外。兩地產業內部結構都不均衡,企業大多處于應用層,處于基礎層和技術層的均較少,直接制約兩地該產業合作的深度與廣度。
二是強強聯合的態勢,影響了廣深人工智能產業協同意愿。據IDC 和浪潮信息[30]聯合發布的《2021—2022 中國人工智能計算力發展評估報告》顯示,2021 年中國人工智能城市排行榜中,北京、杭州、深圳、南京、上海排名前5 位,廣州排名6 名。據《2020 北京人工智能發展報告》,北京在人工智能17 個領域領跑全國[31],高影響力學者數量位居全國之首,學術成果顯著。據上文專利數據顯示,深圳與北京人工智能的專利合作量遠大于深圳與廣州的合作量,這與深圳、北京人工智能產業均明顯強于廣州有關。
三是短期來看,人工智能應用場景、數據中心的非共建共享是重要制約因素,長期來看,破解行政分割仍是兩地深度協同的關鍵。當前,從政策導向來看,兩地均將智能醫療、汽車、交通作為發展重點,結合廣州在無人駕駛領域、深圳在無人機領域的各自優勢,兩地共建共享跨區域的人工智能應用場景、數據中心是促進產業協同發展的重要舉措。從長期開看,行政區域管理體制下,兩地政府缺乏人工智能產業協同發展的實質性規劃和措施,各城市“一畝三分地”的思維定式是兩地產業協同的重要障礙。
長期來看,人工智能產業的核心競爭力在于生態體系的建設,包括大數據、算法理論、底層技術、應用生態、人才儲備等多個層面,完整的生態體系建設才是產業彎道超車的必由之路[28]。結合上文中構建的區域產業協同運行分析框架圖,建議廣深瞄準自身人工智能產業發展優勢及需求,在戰略協同、創新鏈協作、產業鏈耦合、應用場景共建共享等方面推動廣深深度協同,充分發揮優勢,積極補齊產業鏈短板,完善產業生態。
從政府部門角度出發,成立廣深“雙城聯動”協調委員會,強化頂層設計、統籌協調以及政策舉措制定落實,為兩地產業協同提供制度保障?;趦傻厝斯ぶ悄茴I域政策支持方向趨同的基礎,建議兩地從政策層面探索合作新模式,共謀人工智能重大科技創新項目布局、創新平臺及基礎設施建設等科技力量建設。鼓勵兩市高新技術企業界、行業聯盟等以產業鏈方式組織各類要素對接活動。支持廣深人工智能龍頭骨干企業充分利用工業互聯網平臺建設跨區域產業聯盟,并牽頭組建產業發展基金、科學家創業基金,支持各類基金對接產業集群重點企業,加強對人工智能產業的早期投資、長期投資、分階段連續投資和產業鏈組合投資,為產業發展提供長期穩定資金來源。同時,充分發揮廣州人工智能科技企業估值低的“價值洼地”優勢和深圳風投創投機構集聚優勢,依托南方創投網及其投資聯盟,合作構建多元化、跨區域的科技創新投融資體系,促進廣深兩地風投創投深度融合發展。
從創新主體角度出發,廣州作為科教重鎮、匯聚一批高??蒲性核?、重點實驗室,深圳高新技術產業突出、金融資本實力強勁,兩地資源異質性較高。據已有研究顯示,資源異質性對人工智能產業產學研協同創新具有正向促進作用,資源異質性高的主體能夠顯著提高企業、高校及科研院所產學研協同創新的意愿、速度和效率[16]。建議廣深結合自身資源稟賦和地緣優勢,在人工智能基礎層方面,廣州高校、科研機構可充分發揮自身科研優勢與深圳創新巨頭企業聯合開展人工智能基礎研究和行業關鍵共性技術創新,彌補人工智能領域應用基礎研究被市場忽略的現狀。在技術層方面,鼓勵廣深兩地高校和科研機構與大型骨干企業合作共建創新平臺。加快推進現有合作平臺建設,并在更廣領域探索合作平臺或共享利益項目。支持廣深高校、科研機構及企業聯合組建創新聯合體,設立人工智能協同創新平臺、公共計算平臺、AI 開源框架及共性技術平臺等開放創新平臺建設,吸引和凝聚國內外優勢研究力量在穗開展人工智能前沿領域科學研究,突破兩地高端芯片、開源代碼與工具庫等核心關鍵技術高度依賴國外的局面。在產業專業人才培育方面,以產教融合方式推動兩地聯合開展人工智能人才培養。依托廣州中大、華工等實力高校及科研機構,與深圳華為、騰訊等巨頭企業聯合試點培養,促進理論與實踐的融合發展,培養產教融合型復合型人才。以廣深合作為契機,促進廣州人工智能領域科技成果快速轉化,提升廣州人工智能產業發展整體水平,增強廣深兩地人工智能產業合作意愿,為兩地持續融合發展提供動力。
從市場角度出發,深入推進兩地人工智能產業差異化布局和產業互補。依托廣深佛莞智能裝備集群、深廣高端醫療器械集群2 個國家先進跨區域制造業集群,AI 賦能,在智能網聯汽車、智能交通、智慧醫療等方面探索更廣領域的合作,支持鼓勵兩地領軍企業、“專精特新”企業通過專業分工、產業聯盟等形式跨區構建“研發+轉化”“總部+基地(分公司)”“終端產品+協作配套”等產業分工模式,進一步深化兩地人工智能創新鏈產業鏈深度耦合,有效補鏈、延鏈、強鏈。同時,基于廣州無人駕駛,深圳先進制造等各自優勢,發揮國有產業投資和政府投資基金引導帶動作用,積極利用股權投資方式吸引導入上下游產業鏈項目,培育、引進若干人工智能領域新勢力,構建完整產業鏈合作生態。支持廣深人工智能技術優先相互落地應用,形成廣深人工智能特色產業鏈集群。
從公共資源供給角度出發,支持廣深人工智能應用場景共建共享。充分發揮廣州數字經濟業態豐富的優勢,堅持以應用為牽引,打破城市行政區域邊界,圍繞智能制造、智能駕駛等重點領域,公開征集適合廣州人工智能發展的應用場景典型案例,以重點領域研發項目方面支持鼓勵產業鏈相關單位開展人工智能應用場景共建共享。嘗試聯合推進首個跨市無人駕駛區、首條跨市無人機航線等多個應用場景或應用測試平臺兩地共建共享,著力構建綜合型應用場景體驗中心與專業型應用場景體驗中心相結合應用場景推廣體系,為兩市人工智能企業提供真實測試環境。同時,積極對接深圳在建的粵港澳大灣區大數據中心,建設廣州分中心,學習北京設立公共數據開放創新基地的成功經驗,采取應用競賽、授權開放等方式,面向合規正當的應用場景,為企事業單位開發產品、創新應用提供無償和精準的數據供給,推動公共數據安全、有序、可控地開發利用,助力廣深人工智能產業高質量發展。
為強化廣深兩地“雙城聯動”,引領帶動粵港澳大灣區實現區域協同發展,本文基于區域產業協同理論,并選取兩地均具優勢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人工智能產業開展研究。經文獻梳理發現,已有文獻針對人工智能區域產業協同的研究較少且分析視角不夠全面,尤其是在人工智能跨地域創新鏈協同、產業鏈分工協同及互補、應用場景建設協同3 方面鮮有具體論述,由此確定了本文主要研究內容。在此基礎上,本文通過綜合分析該行業創新平臺、企業、專利等相關數據,發現廣深兩地的人工智能產業呈現國家、省級創新平臺集聚,創新企業梯次發展體系初步形成,專利量增長快速,以及兩地人工智能應用場景豐富且拓展空間廣闊等特點。同時,還發現廣深兩地在人工智能部分領域有較好協同基礎但缺乏系統謀劃,在細分技術領域各具優勢,兩地相關政策支持方向趨同等客觀情況為廣深人工智能產業協同發展提供了現實需求及可能性。再次,深入分析得出廣深人工智能產業協同發展存在的短板主要有:兩地專利合作量較低,專利合作意愿下降,產學研協同創新較少,應用場景及數據中心共建共享有待深化等;制約該產業兩地協同的主要因素有:核心關鍵技術受制于國外影響兩地協同的深度和廣度,深圳、北京強強聯合態勢影響廣深協同意愿,人工智能應用場景、數據中心的非共建共享制約兩地協同基礎等。最后,本文從戰略協同、創新鏈協作、產業鏈耦合、應用場景共建共享等4 方面提出完善廣深人工智能產業生態體系的對策及建議,以全面深化廣深人工智能產業協同發展,聯手做優做強做大粵港澳大灣區人工智能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