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數字創新系統功能特征分析

陳彩虹，徐雨森

（1.佛山科學技術學院經濟管理學院，廣東佛山 528011；2.廣東省決策咨詢研究基地佛山科學技術學院創新與經濟轉型研究中心，廣東佛山 528011）

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區塊鏈等為核心的數字化技術正引領產業新一輪生產方式和管理范式的變革，并對產業創新產生深刻的影響。創新研究領域用“數字創新”概念來描述新技術對創新創業的影響。本文使用的“產業數字創新”概念，特指數字化所引發的產業內的創新活動。柳卸林等［1］、劉洋等［2］、Nambisan 等［3］對數字化驅動產業創新進行相關的研究，主要認為數字技術將產業創新的邊界打破，呈現多主體互動的、動態的特征；數字化平臺和基礎設施為創新主體賦能，促進創新成員間的合作；數字化平臺和基礎設施鏈接了大量用戶，使用戶參與到創新過程中，增加價值創造的機會；數字化平臺使得創新的組織從過去的正式合作形式向基于生態的方式轉移等等［4］。產業數字創新相關的研究雖然強調數字化對于創新的影響是多方面的，但是具體有哪些方面？作用是否是綜合性的？當前的研究不夠全面、不夠系統，還有很多值得深入探討的地方。論文基于改進的創新系統功能分析框架［5-6］，探討數字化引致產業創新活動變革的機理，為數字化驅動產業創新的研究增加了系統層面的解釋因素。論文首先探討數字化賦能產業創新的底層邏輯；然后分析創新系統結構演變、八大功能的動態變化特征，梳理系統運行的薄弱環節與積極因素；最后圍繞以上分析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1 數字化賦能產業創新的底層邏輯

數字化相關技術對創新系統的影響需要結合技術本身的特點來理解。Yoo 等［7］把數字技術驅動的創新的特征歸納為2 點：（1）集聚（convergence）特征，指數字技術可以匯聚更廣泛的創新要素和資源；（2）自生長（generative）特征，指當創新要素聚合后，會自我演化、自我生長，創造更多新的價值。在Yoo 等［7］研究基礎上，論文把數字化賦能產業創新的底層邏輯歸納為融合和演化兩個特性，并細化分析如下：

（1）融合特性是由數字技術的連接的本質特征產生。數字技術使得更多的創新主體得以打破邊界，產生更多的連接和互動，因而創造更多的價值。通過資源的整合也提升了創新組織的效率，并產生眾多創新的商業模式。由數字技術連接作用，產生的融合特性最主要體現在：1）數字技術融合到傳統產業的產品和生產過程中，創造價值、提升效率和質量。數字技術融合到傳統產品和服務的提供中，產品的附加值更高、服務屬性增強，也推動了制造業服務化轉型。數字技術融合產品生產過程中，生產的過程更加智能化和高效，產品質量和生產過程有質的變化；2）用戶融合到產業的價值創造過程中，價值捕獲更加精準，價值實現更加高效。過往用戶是產品價值的被動接收者。在數字技術的賦能下，廠商可以密切接觸到自己的用戶，與用戶頻繁互動。產品與服務的價值可以實現精準定位和實現，價值的創造過程更加的高效；3）數字技術促進跨產業的融合，形成新型產業競爭形態。數字技術連接了不同行業，不斷發展、催生新的產業屬性或新型產業競爭形態。比如微信的語音融合了以往通信產業的通信服務；小米既是手機硬件廠商，也是個人消費品提供商。

（2）演化特性本質是創新主體、要素聚合后，通過合作、相互學習、不斷共同成長的過程。演化特性可以體現在以下3 方面：1）數字技術促進基于平臺的生態合作，生態不斷演進。典型如蘋果手機的蘋果應用商店（App Store），在聚合第三方開發團隊后，生長成基于App Store 平臺的創新生態，就會涌現越來越多的創新；2）數字技術也會激發創新的產生。比如數字可視化技術在產品設計領域應用后，可以提升更復雜的協同能力，激發更多創新的產生；3）大量生成的數據奠定智能化演化的基礎。數字化后，真實世界的行為在虛擬世界中留下大量的信息痕跡（digital trace），大量的數據的生成，必然產生智能的進化方向［8］。

數字化技術性滲透性很強，幾乎能夠滲透到經濟社會運行的每一個領域和環節，包括社會層面、政府治理、區域經濟的運轉等。數字化相關技術也使產業創新發生了系統性的變革。因此，從系統功能角度分析數字化如何影響產業創新活動，可以進一步認清數字化驅動產業創新的機理，具有理論和實踐意義。

2 創新系統功能分析框架

任何系統都具有一定的功能。創新系統的功能研究分析框架是創新研究領域廣泛應用的分析框架，為創新系統的研究增加了系統層面的解釋因素［5］。創新系統的總體功能是促進創新的開發、擴散和應用［9］。在分析具體的技術創新系統功能時，學者們基于不同的應用情境，對創新功能的分析維度進行了適當的調整和發展。

本文歸納國內外典型的創新功能清單，認為不同的分析框架之間在大邏輯上是相似的。從創新系統的關鍵活動出發，創新系統的功能可以分為：創新知識活動、價值實現活動、創新資源支持、與環境互動4 個類別，如圖1 和表1 所示。

表1 近年來學者提出的創新系統功能對比

圖1 創新系統功能的邏輯關聯

綜上，創新系統的功能分析框架打開了系統黑盒，提供了分析創新系統動態性的很好的視角，也比較適合用來分析由于新需求（如低碳、可持續發展要求）或突破性創新帶來巨大變化的產業創新系統。功能研究框架中，Bergek 等［6］的分析框架較為成熟，已被瑞典創新系統局(VINNOVA）用作分析創新系統的工具，也在多個國家的產業中被應用來分析產業的動態變化，包括生物降解產業、風能產業等［11-14］。論文對Bergek 等［6］的創新系統功能分析框架進行細微的修正，增加對數字創新非常關鍵的“能力建設”功能模塊。具體分析依據Bergek 等［6］提出的邏輯，如圖2 示分為6 個步驟：（1）選定特定的分析對象，包括創新系統的邊界和特征界定；（2）創新系統的結構分析，包括主體、網絡和制度分析；（3）對系統具有的功能進行分析和描述；（4）分析系統功能的積極和薄弱因素；（5）根據積極和薄弱因素，發現核心的政策問題，并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圖2 創新系統功能分析框架

3 產業數字化創新系統功能分析

3.1 系統結構演變特征分析

3.1.1 創新系統主體與網絡

數字時代產業創新系統參與主體更加多樣、更加廣泛，產業合作網絡在數字化技術的推動下經歷裂解、整合重組，最后形成多平臺支撐的生態合作網絡，見圖3。

圖3 內部環節裂解與資源整合

互聯網與生俱來的連接特性，可以支撐更高效率和更大規模的個體及組織間協調。組織間協作的成本的降低，加快促使原來組織內的一些專業職能裂解分離到組織外部，形成更細化、更專業化的分工，形成眾多專精特新的企業。由于細化、專業化分工企業的存在，跨界進入的創業者更容易在產業內找到互補性的資源。比如小米手機能成長起來，正是依托國內完善的手機產業供應鏈。圍繞著平臺也更容易實現產業內資源的重組，最終形成一個個基于平臺的合作生態。柳卸林認為基于平臺的創新生態成為重要的創新組織形式［1］。平臺生態由獨立的互補者構成，平臺領導者圍繞共同的價值主張來治理成員。產業內最終會形成多平臺支撐的生態合作網絡，典型如阿里巴巴在交易平臺基礎上衍生支付平臺、物流平臺、云計算平臺等一系列平行平臺，這些平臺相互協作，為平臺上的商家提供更加完整的服務。

3.1.2 制度

產業數字化是逐步演化的過程，不同發展階段制度治理的重點不同。產業數字化過程可以歸納為信息化、數據化和智能化三個階段。信息化是指企業將自身的業務經營活動、人財物的管理過程等，通過各類信息系統的方式固化下來，以減少人工處理，方便企業的運營和決策。信息化是企業走向產業互聯網的第一步；數據化階段，利用芯片和傳感器等技術發展，能夠采集到的數據越來越多。機器能夠處理的邏輯算法越來越復雜，機器可以將企業管理經驗模型化，自動分析系統記錄的各項數據。企業層面增加了數據運營的元素，運營的效率提升；而智能化階段，基于互聯網實現了全域數據的自動聯接與打通，供給和需求的對接更加精細和高效，也有機會實現網絡化的協同，創造更多的新商業模式和價值［15］。

智能化得以實現的基礎是大規模的互聯互通數據產生。從數據化過渡到智能化的過程中，必須有數據的大量產生和大量流動［16］，以互聯網的發展為例，互聯網連接了個人電腦，實現了大量數據的流動和連接。大規模的流動數據連接和交互，孕育智能化產品的產生，比如谷歌的智能搜索引擎，當積累大量個性化的數據后就可以提供個性化的搜索服務，見圖4。

圖4 制度重點演化

由上述階段的分析可以看出，產業數字化過程中首先是通過制度的設計實現數據的互聯互通，互聯互通后數據治理的問題開始呈現。網絡空間形成后，社會治理方面，如壟斷、就業等等社會問題將成為制度的重點。

3.2 功能認定與分析

3.2.1 知識獲取與擴散（knowledge development and diffusion）

知識的創造和擴散是創新系統中核心的功能，著重分析不同的知識類別、知識產生源和知識擴散方式。本文主要研究數字化技術在產業中擴散所引發的創新，主要知識包括數字化技術相關知識、產業技術知識、產業和數字化融合的知識。數字化相關的知識源于數字產業。典型的數字化技術包括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等知識。由于消費互聯網的發展，數字化相關的知識相對是比較成熟。存在困難的是產業技術知識和產業和數字化融合的過程。

產業數字化過程是在數字化相關知識支持下，深入產業本質，解構產業鏈并利用技術和機制進行重構、解決產業瓶頸問題的過程?；A是產業技術知識，本質是知識重新創造及再擴散，因此產業技術知識和數字化知識融合的過程特征是長時間、漸進迭代［17］。產業數字化過程中，產業是主角，數字化技術是配角。融合的過程是以數字化技術的精控、放大、賦能、創新作用來讓產業由大變強。產業數字化過程中，數字化相關的知識是去輔助產業的發展，加速和放大產業發展的進度和效果，和消費互聯網的發展邏輯存在很大的差異。

智能化是產業數字創新的趨勢，智能化的過程是將產業界幾代人積累的產業知識，以數字形態凝練、學習、優化、復用與創新，最終依靠算法、機理模型、數據分析模型、數據和知識來完成人機的合作，達成研發、設計和制造過程的升級。由于歷史的原因，我國產業知識數字化比較薄弱，特別是各種工業軟件發展落后，在產業知識智能化升級過程中存在薄弱點。

由上述的分析可知，數字化情境下創新系統知識獲取和擴散呈現新的特征：一是跨界知識擴散，從數字產業擴散到已有的產業中；二是在數字化相關知識支持下產業知識重新創造和擴散，是漸進迭代的過程；三是智能化知識擴散依賴基于產業知識所凝練的算法和模型，知識承載形態具有新特點，當前發展比較薄弱。

3.2.2 發展趨向(influence on the direction of search)

第二個功能分析影響產業中企業發展方向的決定因素，包括：產業未來發展前景和成長的潛力、企業對現在和未來技術機會和獨占性條件的判斷、技術瓶頸和缺陷、企業在當前商業活動中的危機等。

（1）數字化給企業帶來競爭環境的壓力和挑戰。

1）用戶對產品和服務的期望值提高了。當數字技術推動便捷、高效率和個性化的產品和服務的供給時，工業化時代規?；漠a品便不符合用戶的口味了。消費端期待更精細化、個性化和智能化的產品和服務。

2）企業和用戶鏈接的方式、深度和互動頻率發生了改變。數字技術鏈接萬物，最直接反應在企業與用戶的鏈接上。相比過往，消費者可以更便捷和深入的參與到企業的價值創造過程中。在企業的營銷領域，社群營銷、內容營銷、全渠道營銷等新模式和形態層出不窮。

3）產業的競爭格局發生了改變。數字技術開啟了更多的價值鏈組合機會和更為豐富的創新方向。以小米的為例，今天的小米不單是賣手機的小米，而是整合智能硬件、智能家電、家居產品的生態鏈企業。企業將面臨的更多來自跨界的競爭。而生態型的企業將構筑難以撼動的競爭壁壘。

4）數據成為新的生產要素。未來商業中企業從數據中挖掘商業價值的能力將成為企業樹立競爭優勢的底層能力。這種能力要求企業對自身的商業問題和數字技術的應用方式有深刻的理解。能否找到企業應用場景和商業場景、有效收集數據、高效挖掘數據中的商業價值，助力企業決策效率提升。智能化轉型是未來的核心能力，比如制造企業通過對產品使用數據的分析，可以準確掌握產品工況，向用戶提供運行狀態監測和預防性維護等增值服務，保障設備的安全穩定運行等［18］。

（2）政府對產業數字化的政策支持。我國“十四五”規劃，專門談到了“加快數字化發展，建設數字中國”。各地政府也高度重視推動產業數字化轉型。政府對新基建，及數字化政府的投資也為產業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很好的政策環境。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數字化改變了企業的競爭環境，倒逼企業進行數字化轉型。融合數字化技術手段和機制也成為產業界創新活動的特征。競爭的壓力和政策的支持都會促進產業的數字創新行為。

3.2.3 創業活動(entrepreneurial experimentation)

技術、應用和市場的不確定性，是創新系統發展的特征。創業活動是創新系統核心活動，通過企業的創業活動降低創新系統的不確定性，產業也隨著企業的創業活動不斷地成長和發展。數字化時代產業界創新創業活動非常的活躍，體現在創新機會增多和創新門檻的降低。

（1）創新機會增多。每一輪的產業變革都會催生眾多創新的機會。數字化時代的創新創業機會本質在于滿足了人們更多樣化的需求，同時解決了產業發展的瓶頸問題，對價值創造和生產力發展均產生廣泛影響。

1）激發深度與潛在需求。智能化的組件賦予傳統產品新的價值，激發更多的新型需求。傳統的產品和服務疊加數字組件后可以提供遠程訪問和智慧應用服務。比如，家居產品中疊加數字組件，可以構建智能家居智能化服務，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汽車疊加了數字化組件，可以提供更便捷智能的車聯網服務。

數字組件的使用也能滿足更多人對美好生活的需求。郭斌［19］認為用戶原來存在使用能力門檻和支付能力門檻。數字化技術降低人類的能力門檻，比如數碼相機、美圖修圖軟件、抖音視頻軟件等降低攝影攝像的使用技能門檻，孕育更龐大的內容產業，豐富人們的娛樂生活。數字技術的使用同時降低了支付能力門檻，典型如資源共享的模式降低產品的使用成本，降低用戶的支付能力門檻等。今天大數據、云服務等數字化服務的成熟，同時降低中小企業使用數字技術的能力門檻和支付門檻，賦予它們更多創新的可能。

2）全面破解產業發展瓶頸。第一，產業發展的第一個關鍵問題是要實現供給和需求的匹配，快速適應需求側的變化。數字技術在連接上的優勢可以幫助供給端和需求端更好地協同。當前不確定環境下，供需波動較大，供需雙方可以借助互聯網更好實現有效匹配問題。消費互聯網所形成的全鏈路用戶數據可以讓供給側企業前所未有地接近用戶，具備理解用戶的消費場景和行為、洞察用戶需求的變化的能力基礎，產業互聯網與消費互聯網的對接更加高效。第二，產業發展的第二個瓶頸問題是勞動力要素缺乏。智能化、自動化的商業機器人在產業的應用是該問題有效的解決路徑。通過機器輔助和取代人類部分重復性的勞動，可以填補老齡化、勞動力缺乏的空缺，降低人工成本。第三，產業發展的第三個瓶頸問題是金融信用體系的缺失。傳統金融模式下，中小微企業難以從既定的金融政策中獲得資金支持。阿里金融體系的成長可以看到數字經濟下商業和金融的融合共生的良好生態。數字技術的力量讓阿里金融服務的廣度、深度達到歷史最高水準。未來產業互聯網的發展，當數字化相關技術進一步融入產業供應鏈運行中，供應鏈、信息技術（IT）系統、倉儲物流、客戶系統、集成服務在數字技術支持下全部打通，有望實現對中小企業信用的實時評估，解決困擾實體經濟發展的金融瓶頸問題，建立產業金融信用體系。

（2）創新門檻降低。

1）基于平臺的創新生態提供創新創業的基礎設施，降低了創新創業的門檻。平臺為了完善生態要素、建立自身的競爭優勢，會傾向于提供公共的組件和共性的服務。平臺提供的公共組件和服務可以降低創業團隊學習的成本和創業的門檻，吸引更多的主體參與［20］。比如蘋果應用商店模式提供標準的開發平臺和統一的應用商店，為開發者提供了一個開放的開發模式和快速的應用發布機制，吸引全球開發者加入了蘋果應用程序開發大軍，催生了大量創新應用；國內淘寶平臺的運作模式也是如此，通過為商家提供了各種各樣的專業服務，如淘寶模特、物流服務商、客戶服務商等等，降低商家在平臺開店的成本，吸引越來越多商家入駐淘寶；小米生態鏈平臺，也是通過賦能參與其中的中小公司，使小公司能具備大公司一樣的對市場的推動力，降低了小公司的創業門檻。產業創新能否持續蓬勃呈現，也依賴于平臺企業所提供的創新的基礎設施和產業準公共服務。

2）數字技術的模塊化、工具化，降低中小企業數字創業的門檻。大智云物鏈（大數據、智能技術、云計算、物聯網、區塊鏈）等數字技術的服務的逐步工具化，有效地支撐了中小企業創業活動，為中小企業提供了進入全球市場和增加合作創新的機會。金屬3D 打印技術的發展將對創業活動也會產生巨大的影響，當大量創新產品的部件都可以用3D 打印制造時，創意可以快速轉化為產品，制造業創新創業的門檻將大大降低。

3）數字技術所構建的數字金融體系也降低了創新創業的門檻。移動支付的發展帶來支付的便利性，為創業者提供便捷的機制變現途徑，使更多的創業得以成功實現［21］。以共享汽車為例，以前需要先跑去交押金，用完了再付錢，現在只要掃碼就可以，流程極度簡化。便捷的移動支付帶來了巨大的驅動力，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線上線下信用體系，催生諸多的互聯網創業。未來也可以期待在產業互聯網中也能構建B 端的線上線下信用體系，為產業界的創業提供基礎的金融基礎設施。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數字化通過激發需求、破解產業瓶頸提供了眾多創新的機會。數字平臺提供的基礎設施和服務可以解放產業的創造力，降低創新的門檻。平臺賦能多元創新主體，協同共贏成為新一輪產業創新爆發的特征。

3.2.4 市場形成(market formation)

市場能直觀反映創新系統的運行情況，體現在市場的規模和驅動市場形成的因素。數字化時代促進了細分市場的形成。

數字化時代，消費者對產品的需求越來越多樣化、個性化。精準理解用戶需求、精準呈現最優選項，在傳統商業中只是一種理想，而在數智化時代，已經成為業務的核心［8］。滿足個性化的需求催生諸多的創業機會，比如定位于下沉市場的 拼多多、淘寶商品推薦的“千人千面”等等。

數字化技術強大的連接作用，使滿足需求的方式更加靈活，原先不可能被滿足的需求在互聯網時代有可能被滿足。比如過去的長尾需求，量小而且離散，以往標準化大批量的模式很難滿足，而數字平臺卻能很好滿足此類需求。數字平臺可以大大降低信息的不對稱，降低搜尋成本，從而更容易搜尋到稀缺和利基產品，產生長尾效應［22］。數字化時代產業創新必須具備精準對接用戶市場的能力，才可能實現創新的價值。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數字化使得消費需求的極致個性滿足成為可能。消費者需求個性化價值挖掘及用戶的精細化運營已經成為產業創新的重要特征，也成為企業市場運營必備的能力。

3.2.5 資源流動與整合(resource mobilization)

資源的流動是一個技術創新系統演進的基本特征，包括人力資源、金融資源、互補性資產等流動的情況。數字化時代促進了產業存量資源的整合。數字化推動產業價值鏈環節的裂解、重組，最終形成一個個基于平臺的合作生態。

數字化環境下，平臺促使更廣泛的資源合作。數字化環境下，創新的過程更加開放，通過平臺吸引外部資源的參與，有更多的創新主體參與，以及更廣泛的協作。比如企業可以通過建立平臺讓外部伙伴參與其創新的過程，可以廣泛調用用戶、供應商，甚至競爭對手都可以成為創新的合作伙伴［23］。如海爾的Hope 平臺就致力于在全球范圍內尋找最新的技術解決方案［24］。平臺也可以為創業者提供更好的創業資源。比如小米為其生態鏈企業提供互補的供應鏈資源、渠道資源和成熟商業的孵化服務，加速創新產品市場價值的創造。通過平臺所構建的創新生態，參與其中的中小企業可以調動更多的資源，形成互補優勢，加快創新資源的整合。平臺促進合作的根源在于解決產業發展的關鍵阻力問題。淘寶平臺的形成在于先后解決了交易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信任的關鍵阻力問題；貝殼平臺解決房產中介行業真房源和不規范的問題，并將其能力和數據對所有上游房屋中介開放，提供了行業公共的基礎設施和服務。

數字基礎設施及相關的服務對產業數字化創新提供重要的支撐。數字基礎設施不僅包括硬件，還包括云計算、人工智能等相關的算法和軟件，以及數字社區相關組織和治理，例如開放標準等［20］。產業互聯網基礎設施與服務可以降低產業生態內數字技術使用的門檻，大大的激發創新［2］。以消費互聯網的發展為例，不論是淘寶生態、蘋果IOS 生態的形成和發展，除了硬件基礎設施之外，還有很多平臺提供的共性服務，如淘寶的支付寶服務、菜鳥網絡物流服務等對于生態發展壯大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未來當數字化、智能化技術進一步融入產業運營過程中，可以期待會有更多的平臺能夠提供產業創新和運營的基礎設施和服務，產業鏈創新的效率會越來越高，創造更多的價值。

數據已經成為與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并列的生產要素資源。數據已成為產業中重要戰略資源和新生產要素，對于數據資源的價值挖掘在不遠的將來會更好地服務產業發展。傳統產業在整合數據和信息后，可以達到存量優化、存量整合、存量提效降本的效果。對數據資源的價值挖掘能力將決定企業未來在市場的競爭優勢。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數字化情境下資源的流動和整合變得更加頻繁，基于平臺的資源整合是重要的特征。平臺能夠促進廣泛的資源合作，根本在于其能夠解決產業發展的關鍵阻力問題，并提供創新和運營的基礎設施和服務來改進和升級資源整合的效率和效果。此外，對數據資源的價值挖掘能力將成為企業在市場上競爭的核心能力。

3.2.6 能力建設（competence building）

能力建設是指教育和培訓、人力資本開發、技能的生產和再生產，個體學習。數字化轉型應具備的知識基礎，如智能化、大數據、互聯網運營模式等是現有產業中企業不具備或薄弱的知識，企業在數據化轉型中存在能力缺失的問題。需要進一步提高相關能力，才能滿足利用數字化解決產業關鍵問題，達成提質增效的目標。

另外，產業數字化的過程必然加快自動化技術對人力的替代。產業數字化的過程中，新的、更高質量的崗位也會被相應創造出來。但是，被技術替代的勞動者與有能力獲得新崗位的勞動者并不一定是同一批人群。如何把數字經濟創造的就業機會與勞動者的就業能力及技能進行有效匹配，是不能回避的挑戰［17］。鼓勵企業與高等院校、科研院所、職業學院等加強產學研合作，探索符合人工智能、云計算、大數據等符合產業未來發展需求的培訓體系，為產業供給具備數字化知識和技能的人才是產業創新得以持續的基礎。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數字化能力普遍缺失是阻礙產業數字創新的關鍵因素。優化人才結構，為產業界提供兼具數字化和產業化知識的交叉人才，完善技能培訓體系是產業數字化創新系統運行的基礎支撐。

3.2.7 合法化(legitimation)

合法化主要是與社會可接受度和相關制度的匹配過程，需要從主體和利益相關者的視角分析系統的合法化過程，同時應關注系統中增加合法性的活動。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到產業數字化過程是逐步推進的，不同的階段制度治理的重點不一樣。依據上述分析，論文歸納了不同階段合法化活動的關鍵問題。

（1）標準化與互聯互通。產業數字化創新價值得以實現的基礎是大規模的互聯互通數據產生。產業互聯網數據的互聯互通是涉及多個層面利益分割的復雜問題。但產業互聯網數據的互聯互通是涉及多個層面的復雜問題，個人、公司和社會層面的數據共享都可能存在沖突：個人層面的利益（選擇什么數據以及與誰共享的自由）可能和增強公司層面利益是背道而馳的（例如，排他性訪問和控制個體數據）；而社會公共問題所需的數據開放性可能由于個人的隱私問題和公司保護其數據資產的需求相矛盾。數據相關公共政策面臨巨大的挑戰，數據治理也成為產業互聯網發展的關鍵問題。產業數字化發展過程中迫切需要建立包括標準化、數據權屬、數據使用規范等問題來解決產業層面的互聯互通。

（2）數據治理。數字化促進信息化和互聯后產生大量的數據。隨著數據要素價值的發揮和數據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數據治理問題近年來也開始浮現。數據治理問題既包括個人信息保護、企業之間在數據領域的競爭，也包括中期視角下的難點問題，如跨境數據流動、政府數據開放、數據資產化；同時還有需要長期應對的硬核難題，如算法倫理、數據權屬等［17］。

數據安全問題也是數據治理中的關鍵問題。網絡空間已經成為“第六疆土”，數字經濟特別是涉及電力、水利、金融等國計民生的關鍵領域和重要行業若出現風險，不僅國民經濟命脈會遭到傳導滲透，還將嚴重威脅經濟、社會安全乃至國家安全。發展數字經濟須高度重視安全問題。

（3）社會治理。經濟方面，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一部分平臺在市場領域中獲得了主導地位，形成了寡頭壟斷。數字科技首先需要進行基礎設施、信息收集和網絡建設等高額成本投入。一旦進入市場，隨著使用者增多，其服務和數據使用的邊際成本接近為零，從而產生“贏者通吃”的新現象，即產生勝出者更容易遏制乃至扼殺競爭對手，更可以肆無忌憚地濫用用戶數字信息等新問題。新興的科技公司具有更龐大的體量、更堅厚的進入障礙、更嚴重的信息不對稱等性質，這些都是強化壟斷性的因素［17］。

社會保障方面，數字經濟發展也造成了勞動者權益保障的難題。數字經濟本身是新科技的應用，既創造出對人力資本有更高要求的高質量就業崗位，也創造出大量適宜采用靈活性就業模式的非熟練勞動崗位，造成勞動力市場非正規程度的提高。相應地，靈活就業人員參與基本養老保險、基本醫療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等社會保障的程度趨于降低，通過勞動力市場制度保障自身權益的難度也增大，給數字經濟發展成果的分享帶來新的挑戰。

有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制度是產業數字創新的重要保障。產業數據化發展的不同階段制度治理的重點不一樣：首先需要解決數據互聯互通的問題，筑牢數據基石；其次，為了創造公平、和諧的產業環境，避免壟斷和數據安全問題，需要理順數據治理的機制。

3.2.8 正向外部效應（development of positive externalities）

“正向外部效應”分析創新系統發展給經濟、社會和文化發展帶來的積極影響。數字化引發產業新一輪的技術革命，具有很強的正的外部性。國家“十四五”規劃指出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可以賦能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催生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壯大經濟發展新引擎。柳卸林等［1］認為數字技術作為一種賦能技術（enabling technology）將改變原有的技術范式，重新塑造生態體系，為中國重構創新生態帶來機遇。

產業數字化根本目的是以創新來加快推動產業全要素、全價值鏈、全產業鏈全面連接，構建全新的制造和服務體系，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培植新興動能，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從上述功能分析，包括創業活動、市場形成、資源流動與整合都可以看出產業數字化創新有很強的正向外部效應，特別是未來產業平臺的賦能屬性，可以大大降低創新的門檻，激發產業創造力。

3.2.9 功能薄弱與積極因素分析

通過上述8 個功能的分析，數字化從系統功能多維度促進產業創新，主要結論有：知識獲取和擴散功能關鍵問題是數字化和產業化知識的融合和再創造，而產業知識分散、數字化不足成為關鍵的障礙因素；創業活動功能分析可以看出數字化通過激發需求、破解產業瓶頸提供了眾多創新的機會，平臺賦能多元創新主體，協同共贏成為新一輪產業創新爆發的特征；市場形成功能分析表明數字化使消費需求的極致個性滿足成為可能；資源流動與整合功能分析表明平臺通過解決產業發展的關鍵阻力問題來促進廣泛的資源合作，同時通過不斷改進產業基礎設施和共性服務的供給來優化資源整合的效率和效果。論文對各個功能存在的薄弱與積極因素進行評估，為下一步的政策建議提供輸入，見表2。

表2 創新系統功能評估

4 結論與政策建議

論文運用創新系統功能分析框架，剖析數字化引發的產業創新系統功能變革的特征，同時歸納產業數字創新系統功能運行的薄弱與積極因素。通過相關分析有助于認清數字化推動產業創新的關鍵機理，為產業政策的制定提供依據。結合文章的分析提出以下建議：

4.1 夯實數據基座，為產業數字創新發展提供基礎條件

從數字化賦能產業創新的底層邏輯分析可以看出，要實現產業數字化轉型，大量的數據是不可或缺的一環。產業鏈路的每一個環節，不論是研發、制造、物流，還是零售、服務，都需要先線上化、數據化，然后才有可能進行優化。產業的運營決策也將依托大數據，形成基于算法的快速決策、快速調整。數據作為一種新的生產要素，就可以為傳統產業賦能，推動產業實現轉型升級。

數據已成為產業中重要戰略資源和新生產要素。但目前產業互聯網的發展還處于早期階段，“數據孤島”的問題比較突出。數據不能順暢地流動，就不能產生新價值。因此應強化治理實現數據互通，為產業數字化創新發展提供數據支撐。

4.2 引導產業賦能平臺發展，通過服務賦能企業轉型升級

從創業活動和資源流動與整合功能的分析可以看出，產業賦能平臺的形成非常關鍵。平臺所提供的公共組件和共性的服務有很強的外溢性，可以降低產業創新的門檻。產業賦能平臺也可以提供特定產業生態圈所需要的適配性軟硬件服務，為產業鏈其他企業賦能，幫助提升價值創造力，降低生產成本和運營成本。

產業平臺所提供的基礎設施和服務，不僅包括硬設備，也包括有明顯外溢作用的公共組件和共性服務等“軟”環境，典型如移動應用開發平臺APPstore，VR 的開發引擎Unity 3D 等。在加快“硬”基礎設施投資的同時，更要注重改善產業發展“軟”環境，以產業繁榮和創新活力來衡量產業賦能平臺的實際成效［25］。

政策扶植和投資的產業平臺，應評估平臺投資的產業基礎設施是否是傳統產業鏈條中效率較低的環節？是否解決產業發展的關鍵阻力問題？是否有賦能作用？是否有明顯外溢作用的公共組件和共性服務？通過培育和扶植產業賦能平臺，形成產業基礎設施端的能力沉淀，加快產業轉型升級。

4.3 建立工業軟件技術體系，鑄造產業智能化算法靈魂

從知識獲取與擴散功能分析可以看出智能化是產業數字創新的趨勢，產業智能化發展需要依托工業軟件從產業知識中凝練的算法、機理模型和數據分析模型。我國工業軟件發展比較薄弱，是產業數字創新中的薄弱環節。加快建立工業軟件核心技術體系，加大對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力度，聚集優勢創新力量，突破工業軟件關鍵技術，推動中高端工業軟件與智能系統研發［26］。

4.4 建立健全法律法規體系，筑牢產業數字化創新發展安全屏障

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同樣存在陰暗面。雖然互聯網具有開發性，但是數字技術卻形成了集中化，帶來壟斷、欺詐等傷害消費者價值和社會利益的負面影響［27］。數字經濟情境下，新型壟斷行為不斷涌現。數字經濟的發展同時，法律法規監管的步伐也要同步跟進，打擊不正當競爭和惡性競爭行為，維護人民福祉。數字立法應該是數字化轉型頂層設計的重要內容。

如何讓智能化更好地服務于組織的同時有效避免其帶來的風險，是建設良性智能化生態的核心。當產業互聯網匯集大量的數據后，數據安全問題成為第一要務。在制定數字化產業政策時，同步支持數據共享安全保護技術的發展，提高政府及企業保護數據安全及個人隱私的意識、能力和水平，加強安全監管能力和水平，切實保障國家及個人數據安全。

4.5 加大人才培養體系建設，為產業數字化發展提供人才保證

人才是產業和企業未來競爭優勢的構建必不可缺的要素。由于數字技術的通用技術特征，與特定產業應用場景融合才能發揮數字技術的驅動作用，提高產業的效率。數字經濟下對于人才的需求也轉向具有跨界知識、具有批判性思維、創造性思維、能自主學習的復合型人才。數字經濟的發展對社會的人才培養體系提出新的要求?？缃缈蒲泻献?、新商科、新工科的發展需要持續的政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