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讀“全面發展”傷害了誰

策劃|本刊記者 谷珵 王妍妍

近年來，培養全面發展的人始終被放在重要的位置，指引著我國教育事業的發展方向。可是落實到教育實踐中，仍然存在對全面發展機械而片面的理解。這種理解的偏差與缺失導致孩子面臨重重束縛，衍生出的諸多問題也給遵循教育本質的教育教學帶來了挑戰。被扭曲的全面發展教育給師生帶來了哪些困擾？讓我們聽聽來自一線教師、園長和校長的反饋，看看全面發展到底陷入了哪些誤區。

我們不奢求每個學生都是“全能拔尖型”人才

一些教師認為，學生在學習的時候不能出現短板，否則就不能說全面二字。這就像木桶效應：一只木桶能盛多少水，并不取決于最長的那塊木板，而取決于最短的那塊木板。但在實際教學中不難發現，不奢求樣樣精通，僅僅做到每個科目都不是弱科，就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我們和學生一起耗費了大量的精力補短，努力幫助他們做到全面發展，到頭來帶給學生的卻可能是無盡的痛苦。比如因為孩子物理差，就逼著他學好物理，導致的結果可能是他越來越討厭物理，這種負面情緒甚至會影響到他對于其他科目的學習。

不可否認，我們的出發點是好的，如果我們不這么做，可能考試制度的綜合選拔性會讓有短板的學生吃虧，或許就會直接影響到他的大學選擇、專業選擇，改變他一生的發展軌跡。但是如果我們僅僅為了分數而去教學，還企圖讓每個學生的物理都考高分，這是注定失敗的，也是違背核心素養的。

全面發展不是讓每個學生都做到全面均衡、無短板的發展，而更多的是群體的全面發展。當然并不是說為了群體的全面性，為了學生的興趣、長處的發展，我們就不讓物理差的學生學習物理，關鍵看我們怎么幫助學生學習物理，讓學生明白學習的目的是什么。

如今，社會的發展越來越需要更加專業的人才，而非樣樣會但樣樣不精的“人才”，這勢必需要我們做到因材施教。對于學生的全面發展，我們要做的不能是只注重補短，而是通過每個學生揚長避短，去實現群體的全面發展。（山東省 劉老師）

盲目打造特色約束了學生的個性

副科被主科完全吞并還不至于，但要說有多重視，也要視情況而定。很多學校或上級部門一般更重視藝術活動、學生的獲獎情況等，對日常教學質量的提升，要么談不上重視，要么重視的著力點不起作用。

在一些學校，藝術教育更多還是體現在“特色品牌”的功能特性上，沒有真正放在育人的支點上。比如有的學校會掛上藝術特色學校的牌子，在創建特色學校的時候也會以藝術特色為突破點，所以會開展比如書法、舞蹈、美術等藝術特色項目。可是從真正的美育育人的角度來看，全校的學生怎么可能都學同一項技能呢？這樣的特色往往約束了學生的個性。

集中力量打造一種藝術特色，某種程度上確實為學校爭了光，但不能說它為學生的美育教育真正奠定了基礎。為了這樣的藝術特色品牌往往還會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打造所謂的校本項目，可能就會忽略國家課程中的藝術教學和教研。而且目前的評價體系往往也把重心放到了對學生特色教育的打造上。

藝術特色學校不是不應該搞，而是不能把它和國家課程下的教學教研割裂開來，如果是“兩張皮”的話，藝術特色與美育工作的推進可能就不是一個方向了。（重慶市大渡口區育才小學美術老師 胡亮）

從真正的美育育人的角度來看，全校的學生怎么可能都學同一項技能呢？這樣的特色往往約束了學生的個性。

急功近利只能培養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重視體育發展是全面發展的必經之路，是我們培養學生的重要內容，體育進中考是貫徹落實五育并舉的有效措施，用考試手段來推進體育教育，也是當前教育政策和環境下的一個好方法，但不能把它變成急功近利的事。應該讓體育成為人的一種生活方式和習慣，基于終身發展開展體育教育，而不是因為中考要考體育才搞體育鍛煉，否則培養的只能算急功近利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湖南省長郡洋湖中學校長 周文美）

特殊情況的學生沒有被更多關注

為了推動體育發展，市教育局出臺了文件，每年對所有學校的體育教育情況進行排名，前幾名會得到表彰和獎金，也會獎勵體育老師。我們這邊體育在中考中占50分，近兩年也是不斷增加的趨勢，50分除了包括教育局安排的統一考試，還有日常考核部分。為了避嫌，參加考核的老師是從小學和高中抽調的老師，由第三方機構提供的儀器測試，最大限度地保障透明公正。通過增加體育分數的引導，家長們的確更加積極地帶領學生參與體育鍛煉，促進了觀念的更新，但是標準化考試也帶來了一些挑戰。比如統一考試的時間是集中排期的，但可能考試時學生的身體狀態不是最佳，存在一定時間上的限制。在評分項目上，特殊體型的學生沒有被更多關注到。比如身體偏于肥胖的學生，在1000米跑的挑戰上難度肯定比較大，但是力量素質比較好，可是缺少相應的測評項目。

再如疫情常態化時代，中考體測如何安排成了值得思考的問題。今年我們就因為疫情取消了統一考核。實際上，許多學校在征求意見階段都表示應該考核：學生的身體素質還有待提高，而且疫情防控期間也一直在鍛煉。但考核的形式可以調整，比如從集中考試變為到各個學校組織考試，這樣就可以降低聚集造成的疫情風險，而不是疫情出現的三年只考了一次，達不到促進效果。（江蘇省 錢老師）

別讓早期教育“傷”了孩子

家長重視孩子的智力教育是無可指責的，但是有一些家長片面理解孩子的早期教育，孩子會背幾首唐詩、會說幾句英語，就誤認為孩子的智力超常。一些幼兒園為了迎合家長心理，花費大量時間為孩子們開設識字班等，忽視了對孩子全面發展的教育。有的幼兒園還為孩子征訂統一教材，片面地將一些藝術、科學領域的知識以教材的方式教授，作為園所的特色發展，這種做法既增加了家長的花費支出，又剝奪了孩子正常的自主游戲時間。這種過度的早期教育，會損害孩子的健康發展，并且這種損害一旦形成，是難以彌補的。

在追求教育均衡發展的今天，幼兒園的辦園特色備受關注。所謂辦園特色實質上應是每個幼兒園在長期的教育實踐過程中形成的獨特而穩定的辦園經驗，要有特色的園所文化來支撐。在考慮辦園特色時，我們必須思考為什么“特”、如何“特”等，而這些顯然都離不開對幼兒園辦園思想的思考。只有堅持正確的辦園思想才能構建適合自己的園所文化，讓具有特色的“園所文化”成為幼兒園發展的靈魂。（天津市東麗區鋼花幼兒園園長 馮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