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峰
一枚陶片說:“六朝淺顯。”
那么,再深一些——
時近中午,萬物黑沉如土。
聽到一把考古鏟的鑿鑿之音。
帶著即將被挖出的喜悅,
我成為古陶片的親人。
在飯碗迷人的溫熱中,
我們作為同類認出彼此。
我急切問它:“他們還活著?
只是涂滿時間的釉彩?”
但考古鏟繞過中午走遠了。
時光不停藏我,深而不露。
周圍沒有相同的疑問,沒有
可以回答我的任何一個。
路過明朝的守墓人,
一塊忠誠的石頭。
對視了一會兒。
它突然說:
“能不能說沒有花草,
只有那些能說會道的泥土?”
一塊石頭與土地對立,
重復自己僅有的一句話。
我低頭看看腳下的花草,
在寂靜中,那正洶涌逼近它的道德敗壞的一群。
駕車間隙,瞥了一眼馬路邊的菜販,
似乎看清了一些土豆:剛離開泥土,驕傲
使它們的皮膚帶著神秘的黃色光澤。在成堆
模糊的美好中,不僅新鮮,且有僅次于
農人孩子的那種不可造次。它們傾聽自己
笨拙的膨大,多余使它們精致地順從抽象的
壘垛。即使最老實的菜販,也有擺放的巫術,
在離鄉背井的詭辯中,它們逐一離開“土豆”,
如此不可思議的形狀。后來,我問自己看到了什么。
即使真把車停在路邊,朝著剛才的畫框堅定步入,
也只是一腳踏進了長久躲避的另一種秩序。如同
抵達一所大學的講臺,帶著我的土中的土豆,蹲在
年末的路邊,對教室里的車流有一種無所事事的企盼。
土豆們被精致擺放過了。我精神渙散暗示販賣的要義:
它們美好而剩余,它們美好而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