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高才的詩 [組詩]

■ 石高才

修 車

發動機響了

發動機皮帶響了

是異響

發動機著了

發動機指示燈亮了

是故障燈

我俯身側耳貼近車身

以耳撫摸

內傷是聆聽出來的

打量出來的是外傷

是內傷就應該俯身

樹 樁

街道路旁到處是折斷的樹樁

像一根根倒插的木釘

撕破疼痛的臉皮

把老天頂到最低點

那曾經隨處可見的綠色

在屈辱中隱忍

變成枯黃

哦，不

這是倔強

這是抵抗

這是一片綠色碑林

讓天鴿再也無法棲息枝頭

這是秋黃之后在冬天都能泛綠的蘊藏

行 李

我曾經從湛江直飛湖北老家

只提一個舊書包，兒子用過的

無論從家出發，還是從異域

我熱衷輕裝上陣

有一種凱旋的輕松感

居民身份證是重要的必帶品

硬冷死板，像不得不隨時攜帶的木乃伊

活生生站在別人眼前沒用

只有讓它無數次地亮相，才能得到

自我身份的確認

兒子的舊書包則活潑多了

里面裝著牙刷、牙膏、毛巾、刮胡刀

胃藥、降壓藥、白癜風丸、換洗衣……

生命氣息透過帆布一陣陣襲來

好了，可以上路了

一張身份證和一個舊書包

我時不時地摸一摸它們

鏡 面

洗臉的時候

經常想起彌勒佛的樣子

于是每次喜歡對著鏡子

咧嘴笑

那一會兒我是和善的

鏡面也是

一直都是

懷 抱

滿山遍野的楠竹懷抱著寶山

寶山懷抱著寶山寺院

寶山寺院懷抱著智超法師

智超法師如襁褓嬰兒

我認真端詳著他的笑意

讀出稚嫩的經文

天下那么多月光

低垂的夜幕

低洼的月色

一陣涼風

撲面的悲傷

五指張開抓住

脫竅的靈魂

擋住微弱的星光

需要一陣孤獨

作為藥引

黑色才能煎服下清寒

一間破舊不堪的廟堂

門前及周圍

長滿了野花芒草

低矮的殘墻

低眉的人兒

天下那么多月光

揮舞著白手絹

如香火不散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