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組曲 [六章]

王彤樂

水星漫游記

倒計時現在開始。

少女與指揮家站在山巔，宇宙中那么多海棠花與小丑魚從藍色里涌入。風鈴碰撞出美妙的聲響。“那么，德彪西的月光曲如何呢？”我們嘗試捕捉風的足音。

繽紛而透亮。他的懷表蕩漾在少女的胸口，記憶潮濕，這里沒有人懂得時間的意義。白鳥環繞他的指揮棒，凌晨四點，水龍頭依舊滴答作響。

“你像一只水星里曼舞的兔子”，少女從唱片店轉身，霧藍色的一天漫長而閃爍。

“潮起潮落就好像發生在另一個星球”。

木星里

“然后，我們掛在桂花樹上度過這一生”。

九月，滿星球桂花的氣息，適合想念。從電影院走出，我感到你的呼吸靜謐如一棵樹。在紅綠燈下站著，你抱起一只小貓，奶橘色的衛衣上蹭了些灰。

或許六十年以后，我們會像電影主人公那樣，坐在天藍色的輪椅上吹氣球。

小星球飛速旋轉。承載了童年的小村莊里睡著姐姐與外婆，世界變得金黃而遼闊，明天我們要坐在一棵銀杏樹下編辮子。明天我們要去集市上買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那時我還沒有看過你的眼睛。

也沒人知道，拉提琴的少女，獨自在宇宙飄浮。

天王星或海王星

雨一直下。教授搖響下課鈴，從講臺上離開，“可我們這個宇宙，依舊按它的規則運轉”。

光怪陸離。夜晚總是給人相似的驚喜，如果冬天來就更好了，天體物理總也聽不懂，我只想深深地倒在雪地里。

和你一起。關上藍色大門，飄融在你的身側。當晨光朦朧照耀，遠方浩瀚而少女變得勇敢，“飛船落到了哪里，我們就從哪里繼續前行”。第一次穿馬丁靴，帆布包里放著《小王子》。

這就夠了，足以去遠行。玫瑰胸針是要送你的禮物，涂好厚厚的紅棕色口紅，是要吻你的。

土星，或無人知曉

想了很久，終于還是問你為什么不再寫詩。“江郎才盡”。

我們躺在嫩綠的草坡上，可我知道事實并非如此，就像黃昏有那么多只月亮在天空高懸，“江郎才盡？”

你笑了。冰塊堆積的土星環多么浪漫，童年的你推著購物車在商場亂跑，撞倒一排貨架后哭泣，把頭埋入媽媽的懷抱。

多么順其自然，就像后來的一切。愛上你是一件危險而浪漫的事情，無須有人知曉。傍晚，我們推著購物車從商場走出。

走過圖書館、甜品屋、婚紗店、廢品站……

最后，滿臉皺紋的少女坐在餐桌邊為你剝蟹。“還記得婚禮的誓言嗎？”“還記得童年鐘愛的滑梯嗎？”空房間里的指揮家遲鈍而悲傷。

“還記得我嗎？”粉色的兔子是我，塵埃與灰色的碎石也是我，我探尋過土星的奧秘，也嘗試過種植大片大片的郁金香。

時常仰望星辰。我，偷偷地看過你。

小行星環帶

由此你創造的星體都令我著迷。

少女，攝影師，音樂家，獄警，棕熊飼養員，小裁縫，水果商，這些都會成為永恒的代名詞。

他們遙遠，無畏，靜默，息息相關地各自旋轉。他們碰撞，在黑夜擦出無盡的火光。詩人已經詞窮，指揮家落寞地站在路邊。

海不過是蔚藍的謊言，愛與戰爭不斷爆發。光年之外，我們遺棄的小飛船載著相戀之人的話語四處流浪。

圣誕夜，少女許愿得到一個望遠鏡。脫掉襪子與毛衣，屋里爐火正旺。觀星，這漫長如海的生命，多久才能抵達無限的藍與一匹失落的馬。

藍色星球

從今夜開始，琴聲像蒲公英不斷散開。

少女打開收音機，聽主播介紹這顆藍色的星球。春夏秋冬，風花雪月，數以萬計的猿類與鯨在星空下誕生。

音樂會依舊盛大，而相遇變成奇跡。風鈴在他的房間發出悅耳的聲響，某一瞬間，我們沿著海岸線走，喝同一杯橘子汽水。

“還記得德彪西的《月光曲》嗎？”夏季漫長而炎熱，銀河幼兒園里跑出成群結隊臉蛋鼓鼓的孩子，翻滾的海，透明的你，盈盈亮亮的月光與藍色遙遙相望。

“所以我去哪里遇見你？”窗臺上綠植在發芽，他在小巷深處的燈火里拉提琴。鐘聲敲響，宇宙萬物，繼續以塵埃的方式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