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成玉
祖父生前是個藥罐子,一生吃藥無數(shù)。他愛惜生命,任何一點疼痛都會引起他的警覺。這沒什么不好,只是看著他每次大包小包帶回來的都是中藥,我們難免會失望,真希望那一包包中藥能變成美味的糕點。
都說久病成醫(yī),祖父也多了些所謂的經(jīng)驗。他憑自己的“試藥”效果,給別人出主意,讓別人也買了一包包的中藥回去,效果不佳免不了受人埋怨。可是他仍舊喜歡“多管閑事”,樂此不疲。
祖父是個木匠,小時候經(jīng)??匆娝苷J真地打磨每一根木頭,去掉上面的毛刺和不平,就像他大半生以來一步一步趟平多舛的命途。他常常給鄰里修補桌子和門窗,也會做一些板凳之類的小物件送給他們,從不收錢。他說他就這么點手藝,權當是幫一點忙。
祖父活過了80歲,算是高壽。延長他壽命的并非那些奇奇怪怪的中藥,而是他的熱心腸。這使他常常葆有一份用不完的活力。祖父是個體面的人,出入一些場合,一身中山裝筆挺有型,總是給人一種感覺——他身上有光。這光,可驅(qū)疾。
或許是受祖父的影響,父親也是這樣的人。父親年輕時賣過豬肉,過年時,有鄉(xiāng)鄰買不起肉,想賒點肉包餃子,他從不猶豫,還往往多給人稱一斤:“少了不夠,讓孩子們好好解解饞?!本瓦@樣,父親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發(fā)著微弱的光。
詩人牧心把礦工的下井升井比喻為在陰陽兩界穿行:“在陽間,他不能將自己藏在黑暗中;在陰間,他不能將自己拋在陽光下。”去黑暗中采光的人,本身即為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