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太平洋 [組詩]

■ 盤妙彬

他要把太平洋的寂寞分成三個

東海岸以東，太平洋坦蕩無邊，無一物

旭日是太平洋上唯一出現(xiàn)過的東西

現(xiàn)在旭日脫離了海面，升上了天空

太平洋又回到了空

藍(lán)是太平洋唯一可做的事，并且越來越藍(lán)

藍(lán)到鋼鐵一樣的時候

這是一個人的寂寞，寂寞如太平洋一樣大

兩個太平洋一樣大的寂寞，一個是人的，一個是太平洋的

他站在東海岸垂釣

他要找一條魚出來，把寂寞分成三個

黃金填海

早上，太陽起床開門，“當(dāng)”的一聲敲了一下太平洋

藍(lán)鐵一樣的太平洋，每日如是，在花蓮縣

一寸光陰一寸金，在花蓮縣

每日我向太平洋擲一塊黃金，一共七天

一日擲一金，七塊黃金填大海

以表達(dá)我對太平洋的愛

我一生有幸干了這件事

藍(lán)鐵一樣的太平洋，七天值得七塊黃金去砸

像犧牲的七個敵人

初見太平洋

站在東海岸，眺望足下垂直幾百米的太平洋

蔚藍(lán)無邊又坦蕩

我第一次傾心，它第一次磅礴

無窮盡的、浩浩蕩蕩的鐵搖晃著，相互撞擊，地球在動

嘎嘎嘎

震撼，我知道我的心

人生第一次之后沒有第二次

藍(lán)鐵磅礴，我見到了

風(fēng)徐徐展開后美洲大陸出現(xiàn)

一粟而已

站在東海岸，俯眺腳下湛藍(lán)的太平洋

大海于此向東徐徐展開，再無遮攔

坦蕩在我的胸間打開，凡事皆一粟而已

平靜，無欲，無求，陽光照在太平洋

風(fēng)，吹著無垠的太平洋，也吹著我身旁藍(lán)色的石頭

臨太平洋無可慕之物

此地此時，無主義，無廟宇，干凈樸素

一樽太平洋，一杯藍(lán)色陽光

醉或者不醉

江山不過一粟

東海岸

宜蘭的海岸曲折，鐵軌鋪在礁石上，很彎

漲潮的太平洋打濕車輪

站在礁石上垂釣的人貼著車窗

他專注，西下的陽光斜過他的半張臉，海面閃著金光

美很突然，一間石頭房子，幾戶人家

飄著炊煙，守著石頭中的幾棵綠樹和紅樹，不計時間長短

和太平洋的魚一樣

火車不斷轉(zhuǎn)彎，太平洋一直在身邊，不離半分

美層出不窮，來自一層層藍(lán)色的鐵，讓人想跳海

我一下迷上了東海岸，喜歡這樣的生活

一種喜悅，屋后樹木紅綠，屋前太平洋空闊

風(fēng)暴來了有石頭

藍(lán)煙生在鐵上

東海岸，日據(jù)時代的小路軌小鐵橋有日本的小

有北海道的味兒

落日時分，一層蒼黃覆蓋其上

旁邊的太平洋卻藍(lán)得一無所知

走在上面，一些草從鐵的中間長出來

一些雪落在北海道

路軌在山地的白樺林中蜿蜒，在藍(lán)色的東海岸曲折

許多美交替出現(xiàn)

比如，白雪落在藍(lán)色的鐵上，比如藍(lán)煙生在鐵上

但所有的鐵向它所在的時代做出堅硬的姿態(tài)

而我見之太平洋大且柔軟

太平洋包容了鐵、絲綢和沉默

它向我吹風(fēng)，告訴我，它藍(lán)得一無所有

我默默打撈太平洋的鐵

一段好時光，午后坐在花蓮縣臨海的斜坡

一株古松一杯松針榨汁

還有太平洋，除此，我再無一物

炊煙從峽灣升起，花蓮縣很靜

回家的人和車不出聲

好像藍(lán)色后面的美國街道和日本街道也不出聲

太平洋很靜，我默默打撈它的鐵，時光好到了心上

火車從宜蘭彎曲而來

整個東海岸聽到鐵打鐵的聲音

風(fēng)想什么我就想什么

魚想什么，魚沒有說，一個下午一株松坐成了鐵

是太平洋叫我來花蓮縣的

八年后

憶起花蓮縣的夜晚沒有月亮

六個夜晚沒有一只月亮，難道我一直沒有抬頭

從松園別館走向海邊的旅社

夜空下是一條斜坡街道

我只想太平洋而沒有抬頭，我只俯瞰太平洋，應(yīng)該是

太平洋是一團(tuán)巨大的黑，什么都沒有，當(dāng)時是

月亮不在天上，應(yīng)該是

我在夜晚的松樹下讀完詩沒有抬頭，應(yīng)該是

在花蓮縣我心中只有太平洋沒有月亮

八年前我掉進(jìn)了太平洋

原來不是月亮叫我來花蓮的

太平洋叫我來的，應(yīng)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