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河山的詩 [組詩]

■ 楊河山

水 星

我想看看水星

——尼古拉·哥白尼

貝多芬隕石坑。巴赫隕石坑。

海頓普契尼與約翰·列儂。

倫勃朗隕石坑與托爾斯泰盆地。

李白李清照與魯迅環形山。

荷馬凡·高塞萬提斯米開朗琪羅環形山——

這顆最孤獨的星球，

以文學與藝術的名義，

好像這些大師全部聚集在那里，

好像，一個藝術沙龍，

他們就在那里演奏或者寫作，

從天空中望著我們。

恢宏壯麗的隕石坑，帶來無數想象，

這顆孤獨璀璨的明星，

來自痛苦噴發或撞擊的隕石坑就是大師們臉和眼睛。

不是石頭

人與一棵樹、一株草一朵花沒有什么區別。

都是生命。都活著，櫛風沐雨。

即使像樹木花草那樣卑微，

但總會有愛，有所眷戀，人永遠不是一塊石頭。

尋 找

逝去的親人，在一個與我們完全不同的

另一度空間里，無法想象

他們的生活，是否還記得從前共同生活的情景，

是否仍然親切，或者陌生。

吉爾伯特發現鄰居男人那只達馬提亞狗

就是死了的愛妻美智子，

會用奇怪的眼神望著，凝視對方的眼睛，

有時匍匐腳下讓他撫摸，

把頭放在膝上，其間有某種無法言說

的親情。而阿米亥也發現，

他的兒子就是那個在倫敦一家咖啡館里賣玫瑰的人，

面容蒼老，曾是他的父親。

尋找，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們即使千辛萬苦，

在某個不可能之地發現他們，

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然后在一起，

死死不松開糾纏的手，松開之后意味著再次尋找。

天鵝在大霧中飛

天鵝在大霧中飛，永遠飛不出

這大霧——一只更大的天鵝。

天鵝追隨天鵝，無邊無際無形

的天鵝。天鵝在天鵝中飛，

兩只天鵝，盤旋，在大霧中飛，

飛往某個未知的地方——

（大霧中可以看見天鵝藍灰色

的眼睛，金黃色的喙和腳蹼）

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飛，

某種超現實的力量托舉著它們

好像從來不會落下來。

三星堆

與神對話的地方，必有神與之對話；

有人誦讀禱詞，就有人歡呼；

青銅酒器中的美酒，神必享用之；

有人擊鼓奏樂，必有人歌唱；

六個（或更多）祭祀坑，必有宏大的儀式；

有炭燒的痕跡，必有人縱火；

大眼睛的青銅縱目面具，

后面必有豎立的大眼睛觀看；

精美的花紋，一定有人精心刻畫了它們；

海貝身后，必有藍色的大海；

（此刻它們仍在遠方翻騰）

絲綢的灰燼中，有人仍穿著它們起舞；

黃金面具后，必有一張臉；

黃金權杖的把柄，有一只手握著；

那些玉琮，必有人使用玉琮；

那些炭化了的象牙，必有那些行走的長鼻家伙；

青銅大立人，是大立人的替身；

那棵高大通天的青銅神樹，必有鑄造神樹的人；

陶器碎片，是時間毀壞了它們，

那面深綠色的青銅太陽輪，

后面必有藍天，鮮紅的太陽正在天空中閃耀。

去看星星

夜空深邃，如果你盯著仔細看，

在那些明亮的星星旁邊，

還有星星，在這顆星或那顆星的周圍，

還有其他的星星。

真正的星空由那些無人知曉的星星組成，

更多的星星在星星的后面。

你所看見的，不過只是它們的一個瞬間，

你不看，它們仍在那里。

所以，當你能看見星星的時候

就應該經常去看星星，

當你看不見了，就讓你看過的星星

在你的靈魂中發光，

它們是永恒。如果你容留了永恒之美，

所有看過的星星會屬于你，

其實你也是一顆星，你與它們在一起。

在紅色搖椅上

在紅色搖椅上，讀佩索阿詩集，

每天都在悲欣交集中醒來。

活過的日子已經過去，新的即將來臨，

即將到來的仍然讓人期待。

閉著眼睛，在午后的陽光中陷入自己的節奏，

沉思默想的時刻，

眼前一片紅。一只大型貓科動物，

一只超大的拉丁美洲蝴蝶，

棲息，在陽光下晾曬，攤開自己秘密的花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