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驛

[宋]文天祥

其一

草合離宮轉夕暉，孤云飄泊復何依？

山河風景元無異，城郭人民半已非。

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

從今別卻江南路，化作啼鵑帶血歸。

其二

萬里金甌失壯圖，袞衣顛倒落泥涂。

空流杜宇聲中血，半脫驪龍頷下須。

老去秋風吹我惡，夢回寒月照人孤。

千年成敗俱塵土，消得人間說丈夫。

(據劉德清、劉菊芳、劉菊萍校點《文天祥全集》，江西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735-736頁)

【注釋】

[1]草合離宮：指金陵驛舍。“離宮”本指帝王出游時的臨時宮殿。由于戰亂，以草房充當驛站。

[2]“山河”句：意為山河風景本來沒有什么不同。元，通“原”，本來?！妒勒f新語·言語》：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飲宴。周侯中坐而嘆曰：“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后用“山河之異”悲嘆國土破碎或淪亡。

[3]“舊家燕子”：化用唐劉禹錫《烏衣巷》詩：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4]江南路：北宋至道三年(997年)置的行政區，治所在升州(今江蘇南京市)，轄境相當今江西全省，江蘇長江以南、鎮江市、大茅山、長蕩湖一線以西，安徽江南部分及湖北陽新、通山等縣地?！奥贰保盒姓^名，下設府、州、軍、縣。

[5]金甌：金屬制成的盛酒器，借喻國家疆土的完整堅固。《梁書·侯景傳》：“我國家猶若金甌，無一傷缺?！?/p>

[6]袞衣：古代帝王祭祀、節慶穿的禮服。兗衣顛倒喻指帝王失去江山。

[7]杜宇：杜鵑鳥，用蜀帝死后化為杜鵑鳥啼血呼喚“不如歸去”的典故。驪龍：純黑色的龍，出自《莊子·列御寇》，莊子以驪龍喻宋王。借典故代指南宋皇帝一死一降，江山易主。

[8]消得：禁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