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懌軒
我不知為何要在清晨六點走出家門。是因為清晨的空氣,東方初升的太陽,還是少年夢想的曙光。寒冷的空氣不停地從我衣服縫里鉆過,刺向我的皮骨。
我永遠記得那只白鴿,那是這條溪上從未出現過的東西。在我記憶里,它似乎只會出現在教堂里,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們這貧瘠小鎮也會出現這一圣潔之物。
學校的早鈴再一次響了,我如期而至地坐在終年不變的座位上。
聽說最近來了一位新老師,是大城市里的,挺有名的,不知道他會教哪個班。
沒一會兒,一個身著花白襯衫,頭發略白,面部黝黑的中年男人走進教室。這是誰?想到上個月退休的語文老師,我大概明白了。令我不解的是,他完全沒有一點城里人的樣子,或者可以說是沒有我認為的城里人的樣子?!巴瑢W們好,我是你們的新語文老師,我姓徐,清風徐來的徐,你們叫我徐老師就行了。”他笑著,臉上浮現許多老年人臉上才有的皺紋,眼鏡框有些許滑落。他用手指把眼鏡框往上推了推,仍然笑著。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老師,或許是因為來自城里的原因。但我的第一印象,他是只“笑面虎”。
建筑工程施工的質量和安全問題是緊密相聯的,所以,建筑工程施工單位應當重視安全作業。然而,就當前管理現狀而言,大多數建筑單位安全施工管理的落實很不到位,沒有對安全施工的重要性認識到位,安全施工意識低,在建筑工程管理過程,管理人員沒有以人為本貫徹落實安全制度。不重視安全施工,缺乏法律意識,一旦遇到安全問題,往往逃避,不愿意主動承擔責任。除此之外,在實際施工過程中,建筑工程施工單位沒有及時開展安全施工相關的宣傳活動,沒能夠給予安全施工更多的重視,沒有貫徹安全教育工作,導致施工人員安全意識認識不夠全面。
“看見你們真是親切,因為我也是來自小鄉村,你們就像我的老同學一樣,哈哈?!?/p>
講臺下傳來零零散散的笑聲。似乎同學們對他并不習慣。
“剛剛在你們站起來的時候,齊聲喊老師好,我還真是不習慣,我們都是學生,你們學知識,我學教學,你們完全可以把我當做一個‘老朋友’,以后叫老師好就不必啦……”他繞著教室邊走邊說。
同學們默不作聲。幾十雙眼睛注視著他,他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又顯露出來。
下一堂課,同學們果然沒有叫“老師好”。不久,雙方有了一種奇怪的默契:老師走上講臺,同學們不約而同地站起來,他點點頭,同學們紛紛坐下。這也成為了語文課的一大特色。
我一直在等著他發怒的那一天,因為這樣,就可以坐實他“笑面虎”的名頭。可是那一天遲遲不來,他似乎是個表里如一的人。
對背誦古文的不屑,不僅是源于它的枯燥,還有我心里莫名產生的與新來的語文老師的對抗。
前一天他布置了背誦作業,任何人也沒想到他今天會抽查。
他邁著些許蹣跚的腳步走進教室,手里握著卷曲著的語文書,慢慢靠近一個同學,用手指微微點了點那位同學的桌子,慢悠悠地說:“《愚公移山》背一遍?!?/p>
那位同學完整地背了出來。點了不知道幾個同學后,我聽見了緩緩的腳步聲,越來越響,他正向我座位走來,每一聲的腳步都像踩在我心臟上似的。那個黑色身影終于進入我的視線,他的手指緩緩放下,蜻蜓點水似的輕輕碰了碰我的桌角。但是那好像有幾記重拳揮在我胸膛上。我應聲站了起來,右腳不停地抖動,我拼命想停止那丟人的舉動,可是,它似乎不聽我控制似的,抖動得越來越快。
“太行……王屋二山……”我的腿抖得越來越劇烈。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周圍傳來不停的提醒聲,我抬起頭,他黝黑的臉在陽光照射下顯得十分刺眼。我發覺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了,替換的是一臉凝重。他是否真的是只“笑面虎”,這個問題又再一次在我腦海里浮現。
“坐下去吧。”他呵地一笑。我分辨不出那是一種苦笑還是一種嘲笑。
“愚公為什么年且九十仍然選擇移山,因為他有堅定的信念;為何在如此多的質疑之下仍然堅持理想,因為執著。學習也是一樣,也需要堅定的信念。如果把這次的背誦任務比作一座山,你們是否會堅定不移地去移呢……”他又呵呵一笑,臉上凝重的表情消失了。抬頭的一瞬,我見他目光正落在我眼睛上,于是我馬上把目光移到課本上。
我覺得他確實不像城里人,但也絕不像農村人。我也說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是“笑面虎”。
傳說當年漢高祖劉邦被楚霸王項羽所圍時,因為有信鴿的出現,才引來援兵脫險。那是我唯一一次被他叫到辦公室里,至今難忘。我站在他面前耷拉著腦袋,他也沉默許久。我想,他應該是關注到了我上課時迷離的眼神。這次的成績是令我意外的,我從未在語文學習中遇到如此大的挫折。
“學習語文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也不是件難事?!?/p>
我默不作聲。
“在城里教書時,我總認為學生們都是一個樣。整天坐在教室里,埋頭寫作業,下課時操場上也不會有人影。唯一與老師們的交流也是討論題目??墒悄銈儏s不太一樣,你們在課堂上總會開一些小玩笑,我也總被你們逗笑,與你們相處,好像是真的和朋友在一起一樣……”
“徐老師,讓你失望了?!?/p>
“我剛收到派遣通知時,我也是很不愿意來農村支教,我一度心情十分低落,認為這是自己能力的不足。可是,當我看見你們的笑容,你們的活潑可愛時,我覺得這里我是來對了,我在你們身上看見生活的美。一次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在挫折中尋找美,才是你要做的。”他臉上又浮現出笑容。那一刻,我認為他的圣潔是無與倫比的。我好像那被楚軍包圍的劉邦,而他正是那只為我帶來曙光的白鴿。
一位普通的鄉村支教教師,他身上不僅背負著教師的榮譽,還有少年的理想,甚至是國家的富強。
徐老師去年已經回城里執教,可我至今仍然難以忘卻他的笑容。前幾天,我早晨六點走在上學的路上時,再一次在門前的小溪邊發現了白鴿,那是一群白鴿。當我正踱步靠近時,它們卻一撲而散地飛走了。我目送著它們遠去,那是朝著東方,朝著初升太陽的方向。
陽光映照著它們潔白的身影,我清楚它們身上肩負著什么,我明白它們的目的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