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沐故城（外二首）

田人

時光真的很自由散淡

像被遺留在謝沐故城里的木格窗子

頑劣的技藝、遲鈍的表情

許多遠逝的面影在橋上踱來踱去

青石板街兩旁的商鋪斑駁著的時光

都倒映在謝水和沐水里

它們在夢中，是謝沐故城的骨血

謝沐河望著瀟水流動

沒有航標的河流、袁家渴記，一段一段從前

和賣糖果、賣茶蛋、擺書攤的互相扯著嗓

子的吆喝

使人想起了一天到晚的打鐵鋪和船來船

往的渡口

經道州，到零陵直下洞庭湖

這被抓住的地名，都在斑駁

邊上的小石廟和石碑里晃悠著許多秋冬

沉重的、沉寂的

被青蛙和青藤扶著，能讓人想起來的骨頭

要和他說一些種瓜種豆的事

勾藍瑤寨

池塘拐彎的地方，那幾座矮石頭

又有一陣白風停在上面

在木柵欄邊，有一棵苦楝樹

杏黃的苦楝果，幾只鴨子

易清華和黎陽的身影

下午像佛一樣安靜

也很單調，他喜歡如此

勾藍瑤寨里，這些景象平行地走著

延伸著，又不會相交

看起來像一對舊木椅，靜靜躺在那兒

揚起一點點煙塵

谷倉被打開了

秋收后的婚禮使他聞到了厚重的落葉氣息

他所盼望的女人，他所沉醉的夜晚

他一生中放棄哪些可無可有的

種子往前走

在勾藍瑤寨里

他要找到它的光澤

轍痕、稻穗

看古老的蟲子啃著天空，排遣煩惱

桃川碉樓

把門關上，一百年了

把過眼煙云關上，把桃川河山關上

遙遠即方寸

世間紛亂，我已無法收拾

我獨自地生活，并對生活充滿了很深的愛意

我不怎么需要富裕和輕率

眼前這條太平街

仿佛一百年的眼神

黃昏遲遲沒來，它終究要來

黃昏總是遲來

一百年了，風雨算得了什么

我看著它們，眼眶里含著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