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個名字里流放（外二首）

樂虹

在詞典——詞語依序排列的森林里

駐足。掏空了整片林子的綠

尋找向C大調攀升的詞

喚醒一個名字。它正沉睡

在道路幽暗的拐角——寬四十二年

長幾分鐘的一段

阻擋了我試圖穿越陽光的隱秘行走

我的日子枕在西伯利亞的雪上，螢火蟲

臨時租用的電筒，以及燕子擁擠的巢穴

森林沉寂，像音節里不發聲的輔音

意味深長。聆聽是失去方向的雷達

渴望一場信賴已久的風的暴動

風吶喊。但森林安然無恙

旅行

湖泊在陽光上躺著，直到陽光離開

它的姿態——冬天的反義詞，精致而得意

我掠起的裙擺后

說笑聲緊挨著，列隊在底片里

這個世界，我已丈量了一半，以飛鳥翅膀

我的貧瘠在身體里，是時間嘴里

說錯的詞，像蝙蝠洞穴中

白晝親手懸掛的夜

車廂外擠滿了寂靜組成的合唱

手表和我同時失眠

行李箱里滿塞著站名，和棲息在車窗上的臉

一起呼嘯而過

陸地是風暴里的煙，從前方隱沒的黑點里

吹來。城市的窗口搖晃，從半空里跌落

我已到站。靈魂在躊躇

這個困惑的旅行者喃喃低語

“我不知道該住在哪里？”

黑暗拉住它的衣袖，扔過一張名片

我把你造得跟我的孤獨一樣大

你的眼睛像夏日的葡萄藤，綴滿

陽光發酵的笑聲

你緘默地注視，回音劃出弧線

陽光瞬間走過

我——一棵行走的沒有影子的樹

暴露在你眼中

在比日落后最遠處的光更細微的不動聲色里

黑色大地簇擁熱烈的黑色

我的世界，是被雪打濕了翅膀的詞語密集下墜

隱沒在你睫毛邊緣

用殘損顫抖的詩句，把你造得

跟我的孤獨一樣大，或是略大于它

你的眼里有星與光的旅行

大地的旅行，我命運的旅行

一切有和無的旅行，分不清誰是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