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兒
四月的空氣調勻肌膚
從荒涼之地,從時間之上開拔
春天拐走所有逆旅的花瓣
四月說,我只有這么多雨水
你全部取走
我只有這么多顏色
你全部取走
“我所有的美都在這里”
每一個精靈都選擇在四月起飛
翻過塘古沖的山坡,村莊的秋色失去重量
唯一的村民是堂哥的羊群
空閑而清麗的鳥鳴,揭開遮擋苦櫟的那片瓦
塘古沖萎縮的子宮住著鳳仙、烏鴉和荊棘
柑橘泛青的清晨,三歲的俊俊
守在月季花下阻止我靠近
他篤信一朵月季與村莊的胎夢息息相關
二十年后爬上塘古沖的公雞嶺
菟絲草在秋風里束緊風衣
這是容忍我出生卻從不允許撫摸的地方
數一數空中的星星,手指都是顫抖的
我心虛地說著愛。努力去辨認父親口中的雪路
自行車的車轍由深而淺,在那個冬天
這個我從未擁抱的故園
賜給我如蓮的清晨和如血的梅花
一只灰鴨單腳立在水中
秋天堆積在我身上的困倦擴大著
荷塘獻出全部的美色,雨水順勢而落
再往前,是媽媽一點一點變白的頭發
隔著屏幕,隔著涼爽的空氣
手中的日子捏碎,只剩下時鐘的骨骼
黑夜逐漸侵吞了白晝
疊好的圍巾,只等秋風下山
我時常想象自己就是一縷風
咬碎了花朵的夢境
裹住飄零的葉
來來往往的人群回避著他們最為崇拜的樣子
華燈初照,有人拿一小塊熱鬧麻痹自身
他們飲冰為樂,隔著茫茫人海
彼此的靈魂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