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邊月亮（組詩）

若水

祖父的矮墻

秋色深了

又見矮墻，一蓬一蓬的蒺藜

風晃動著它

晃動的那些時光影子，明一陣

暗一陣

像一個隱忍之人藏他的身世

祖父的身世我無從知曉

問一株草，問一堵墻，問頭頂上

飄飄的云朵

夕陽下，那一個蹲在墻根獨自沽酒的人

也不能告訴我

回到我純粹的少年

回到一個臉色慘白的女人

山門外，風聲越來愈遠

悼亡兄

剝去剩余的時間，結局早已埋下

最后的酒瓶張開口，它不說話

一生里剩下的最后一句

連同心中的燈盞一起，被一杯酒埋葬

你只是一個路過的人，夢魘一樣

在這個人世晃蕩

除了母親，你是你自己的妻兒，和朋友

你把自己的全部變成酒水

把他們一一灌醉，又把他們逐個叫醒

驅走

秋風起了，仿佛樹上的葉子如數地落下

你的身體淪陷為廢墟

直至沒有一粒谷粒在酒水里抽芽

能帶給你一點安慰

活著，一生為了打敗自己

死了，一個人上路

即便某一天某一晚，突然變成一棵樹

站在河邊等一個月亮，也是你一個人

徹夜冰涼

一個人在訴說

兒子病了，正趕在長沙的路上

行程三百里

這是個沒有桃子的季節

結婚，生子，離異，漂泊

歲月的車輪，載著你

一個活著，卻丟了靈魂的稻草人

在異鄉的夢里晃來晃去

除了你，還有誰

不知道，這一趟車駛在何處

下一站，是不是還有

你這個叫桃子的，才可落腳的地方

唉，苦在心里的

怕一喊

便把一片樹林的宿鳥喊痛

日落時分

根據多年的經驗，無痛分手的最高境界，就是兩個人都移情別戀，巴不得早點分道揚鑣，好過上自己向往的新生活，可謂兵不血刃、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