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琨
他知道冰
零度有蝕骨的寒冷
他知道造物的居所
知道上帝之眼
在俯瞰眾生
他知道畢達哥拉斯
無限不循環的真理
他知道37度
是身體中沸騰的熱血
他知道人活一世
是體溫漸涼的過程
100℃的愛和-1℃的恨
也終將歸零
我曾一個人登上龍頭山,俯瞰
大風吹拂,大地的褶皺間
散落一個個小小的村莊和黑色屋頂
像螞蟻
我也曾沿著北盤江逆行
山開一縫,隱秘如生之窄門
江水沖刷著崖壁,發出沉悶的回聲
堅強如彼,皆潰敗于時間與流水
內心的長嘯最終落實為淡淡的倦意
人到中年,每一天都更趨向于衰老的涼意
我非佳木,只是一棵姓楊的樹
任憑葉落與風吹
風從木城河上吹過來,李子花就開了
風從百車河上吹過來,桑葚就該黑了
風從霧農河上吹過來,遠山就不見了
風從冷飯河上吹過來,雪花就下來了
風從山谷中吹過來,在人間的屋頂嘩嘩作響
風從命數中吹過來,這幽暗的歲月無聲無息
它有一個發源地,但不知名
它以一條小溪的形式流過好幾個村莊
遇到了一處崖壁,就跳下去
形成瀑布,我們更喜歡稱之為吊水
遇到堅硬的大山,它就邀約時間
這個無所不能的朋友
一點一點地,切向大地的內心
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
流進了張大嬸的水田
流進了楊二狗的菜園
流過了李翠花的小腿
流進了我的小學作文
即將流出法那時,被趙德福
用一個小水壩堵在了那里
像一口氣,被堵在了喉嚨
水越積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