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到的愛人

文/明前茶

晚上，陳可一到家，放下包就去廚房替丈夫金明剝蒜。就在她剁蒜泥時，金明突然問她：“你什么時候去打的耳洞？居然克服了二十多年的猶豫？”

陳可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耳垂，吃驚道：“這么微小的變化也被你發現了？”

金明笑著說：“快畢業時，你看中了一對孔雀石耳環，覺得戴起來像白族少女。我想給你買，但你說打耳洞太痛，打完還要戴著很土的銀耳環防止耳洞長起來，最后就沒買。”

陳可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沒想到結婚生子二十多年后，自己少女時代的小夢想，某一日竟滾涌起來。這時，她正是戴著一對很土的銀耳環。

覺察到陳可的變化，金明也就有了滿足她心愿的契機——陳可生日的時候，金明送了她一對散發著孔雀羽毛般偏光的珍珠耳環。陳可得知金明為此花了6000元，就怪他有點過于奢侈。金明回應說：“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在生活中點綴一些看似沒有用的東西，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讓日子過得有光彩。”

結婚超過二十年，陳可與金明的日常也繞不過柴米油鹽，然而金明總是能以“我看見了你的一些變化”來制造生活中的小驚喜，讓陳可意識到，昔日兩人一見鐘情的那份情意依舊在。

留心到愛人的變化，并準確地表達對這一變化的欣賞，不夸張也不煽情，就像隨時能注意到你的疲憊和焦渴，順手拿起茶壺為你斟上一杯茶，這可能就是婚姻中最需要的正向反饋，微小卻又粒粒如珠璣，道盡了體察與愛意。這也是基于換位思考的一種必要表達——試想，當你改換發型，或者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而對方卻熟視無睹，長此以往，你還會對對方懷有憧憬和期待嗎？

陳可也從金明身上習得了一種重要的品質，就是我的眼里永遠有你，被看到的愛人值得贊美。例如，金明做了粉蒸牛肉，陳可會故意問他：“今天裹在牛肉外面的米粉格外香，是你自己調的吧？”當金明露出驚喜又困惑的表情，陳可就會解釋：“外面賣的粉蒸調料味道太重，我猜你在做粉料的時候還加了糯米。”米粉是金明用料理機打出來的，他得意洋洋地抱出了儲存粉蒸肉調料的罐子，向陳可炫耀“首次做粉料就出香”的得意。

付出努力便能第一時間得到贊賞，金明豈有不愿意的。這兩年，他干起家務來愈發地勤快、有創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陳可不吝對他的贊賞。陳可能第一時間發現他做了廚房大掃除，能第一時間發現他將紗窗都拆洗了一遍。

更絕的是，一看到晚飯桌上放著濃油赤醬的冰糖肘子，陳可便會心領神會地去開一瓶紅酒，替金明也倒上小半杯，對他說：“想必你的體檢報告出來了，經過這一年的飲食調理，甘油三酯也降到了正常范圍內。”金明驚訝地說：“你是給我裝了追蹤器嗎？連我單位的體檢報告什么時候出來，你也知道。”陳可回應說：“按照去年甘油三酯的指標，你是不敢吃冰糖肘子的，能做這道菜，說明你心里的大石頭落下了，應該是體檢結果出來了。”

金明笑著問：“你是打哪里看出來我心里有大石頭啊？”這下，女兒舉手發言了：“爸，你都忘了給你的皮鞋上油了，之前你習慣每隔三天就要給全家的皮鞋上油。”金明放下酒杯就去查看自己的皮鞋，發現與自己精心打理的時候沒有什么差別。看他滿臉困惑，陳可說：“你放心，我都幫你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