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 寧
接納自己吧,不追逐另外的形象
接受小鎮的偏狹、遙遠
冬日郊野的校園,冒著黑灰煙的煙筒——
汽笛時鳴的小站,筆直交叉的鐵軌
荒郊工廠,日夜轟鳴的生產
貧寒的生活——
接受童年花園的一角,日漸蒼老的小孩
陪陪他,在夢想的空間
舊日的街道,迎接永世的雪花——
世界越來越新,就像挖掘
將他從時日挖出來
拂去他面龐的灰塵
趁他還在舊日的小鎮走動
趁郊野的學校還跑動著舊時的新人
趁小站汽笛的吶喊,還能穿越今生
趁他蒼老未老——
還能側耳聆聽,鼓撥在鼓上
輕微的震動,趁這向曉的黑暗
媽媽將熟睡的孩子圍攏
再晚,就來不及了
唯有冬雪中的小樹林
把我吸引——
雪加深了迷茫
冷風吹拂著心緒
雪花瑟瑟著表白
清冷是最干凈的溫暖
歪斜的腳印驛動
樹林矗立著搖擺
沒有人,聽它們說話
也沒有人看到我
但卻說,我愛
我愛清晨花園
窗前的玫瑰
它莖上尖銳的刺
花上的霧水
它經臨的黑夜
它不遠處的樹林
隱藏的嗚咽
風吹過玫瑰——
也拍打窗欞
窗內沒有人
各種形式、主義
占據書桌——
我只需簡單的生活
我已老舊,出門迎見
剛剛從籃球訓練基地
走出的少年們,朝氣蓬勃
歡快地調侃——
肢體不禁地相互碰撞
禁不住雀躍——
他們的痛苦也是新的
還沒生出熟稔的感覺
他們給低沉
注入新的回旋
我看到身后的世界——
總有人活著
總有人年輕
在這冬日的塵世、黃昏
黑暗,荊棘,小路……
最后一枚果實跌落
我坐在秋草的荒坡
星星孤獨
多像愛
沒有比熟睡
對枯萎更好的慰藉
沒詩能形容
這疲倦,這休憩
除了神,沒有誰
能撫慰她的靈魂
那剛已停息的顫抖
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