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一壺秋色來看我（組詩）

◎ 風 荷

夜深了

已是零點三十六分了

你還沒有睡意

天地間，各種聲音織成洪大的交響

你明白你是在無窮的時空里

身披盔甲的秋蟲呢

他們選擇做了隱士，沒見它們揮動長矛

也不曾聽得它們悲壯的歌聲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我現在就想

得到它。”

在一個袖珍筆記本上，卡佛這樣寫道

夜深了，你繼續讀他的詩句

有一些渴盼在你的胸腔里晃動，旋轉

你深陷于燈光的美意

而忘了孤獨飛奔

讀東坡

寂寞沙洲，風都不再呼嘯

任雨從枯枝間落下

任一場大雪與草屋相遇

安國寺的鐘聲，案頭的《爾雅》

溢出泛黃的畫面，遞來古老的種植術

內心寂寥，微光穿透千山萬壑

一見傾心，城東的荒蕪之地

漫長的時光用來耕作

一排行書，牽出一片麥浪的金黃

踏著黃昏回家

梨花開滿了整個院子

紅燈籠在檐下，滋生出溫暖的神話

“當初來的時候，就想有如此結局。”

陰霾不值一提

陽光，給人以遼闊的安慰

月季開了

露臺花園里都是月季

綠色的枝葉，各色的花。除了“陽臺果汁”

其他的大都叫不出名字

靜心侍弄，仿佛是為治愈自己

一朵花，是一座佛堂

每一個花瓣上，回蕩著木魚之聲

此刻夜深了，我寫一支短歌

旋律來自白天聞到的香氣，那夢游的天鵝

月光落下來，無聲無息

代替內心的轟鳴

想起那些愛過的人

慢慢失去聯系，希望他長夜做個好夢

而愛我的人，提一壺秋色來看我

臺風過后

呼嘯的風聲，襲擊街道、圍欄、橋梁

和鳥雀收攏的翅膀

雨密集而凌亂，傾斜著身子

從空中落下，大地蕩起漩渦

微微地顫抖

無花果的枝葉承受著雨的擊打

“臺風是一種冒犯，帶來的雨水近似一種自殺”

雨水在大地寫下的，必將很快消失

像我骨頭里的裂縫，終會愈合

天晴了，我會看見我的月亮

站在我的左肩之上，它有天使般的面孔

它是美好生活的總和

把黃昏擦遠

現在，你專注地做一件事

一點一點地擦去地磚上的污漬

更多的，是時光留下的一些殘跡

整個黃昏，你都在擦，從廚房到客廳，

再到陽臺

慢慢光潔如初，地磚回到清風明月

那些磨損的部分

也亮出了笑容

就在剛才，你感覺仿佛

把自己的心也擦拭了一遍

更像是在撫慰傷痛，把黃昏擦遠

只留下清涼的雨聲

那美妙的樂器，彈撥著身體內外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