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小廚子

曹 宏

父母還沒來得及給小狗子起名字，小狗子五歲時便成了孤兒，徐莊民風淳樸，由村長出面，讓小狗子在村民家吃飯，每家一天。

歲月推移，小狗子一起的玩伴都去上學了，但小狗子哪來的學費，吃飽飯就已經不錯了。別人上學的年紀，小狗子就只能趕著父母留下的羊群，在荒山上看日出，數星星。雖然小狗子每天沒有餓肚子，但是吃百家飯的滋味的確不好受，他每天只能和吃草的羊群說說話。

夕陽下，他對羊群說，我要自己做飯，我長大了，我總不能經常依賴鄉親們。那年，他不到八歲，他跑遍了村里的每一戶人家，說了同樣的三句話，我長大了，感謝叔叔阿姨這些年來的關照，從今天起我就自己做飯了。

村里人都為小狗子長大而感到高興。

小狗子做的第一頓飯是玉米面糊糊，因為這個簡單，他隱隱約約記得母親做玉米面糊糊的情景，憑著模糊的記憶，按照母親的步驟，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在鍋里放了薺薺菜，薺薺菜是他放羊時采摘的，第一次做飯，讓小狗子心里有了幸福的味道。

一個人的飯也簡單，可小狗子把每頓飯都做的很用心，做好飯，小狗子總是盛一碗送給村里的老人，那時候家家戶戶都窮，雖然小狗子做的都是少鹽缺油的家常便飯，但老人們都說小狗子做的飯很香，老人都對小狗子說，什么事都要靠自己。

徐莊附近一帶，不管誰家有紅白事，都會當做一件大事，必須請廚師做菜，招待親朋好友，其實廚師做的菜也簡單，四個涼菜，四個熱菜，當地人叫“四盤子”，涼菜是一碟子胡蘿卜絲，一碟子煮花生，一碟子蘋果片，一碟子包包菜絲，熱菜是一碟子炒豆腐，一碟子炒粉條，一碟子炒臘肉，一碟子炒野菜。看似簡單的四熱四涼，徐莊附近一帶的紅白事情，非請老黃做，做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情完畢后，當事人不僅要送老黃一瓶酒，還得送老黃兩元錢作為工錢。徐莊最東邊徐大爺去世時，徐大爺兒子去請老黃做菜，老黃說，魯溝村最近有個結婚的，我答應了，時間沖突。

徐大爺的兒子回家后，急得不停踱步，請不到廚師做菜，會讓全村人笑話的。要不行就讓小狗子做，他做的菜很香，不知誰說了一句，徐大爺的兒子慢慢點了點頭，便說，也只能這樣了。

為徐大爺的喪事做菜，小狗子出了名，人人都夸小狗子做的菜比老黃做的更好吃，從此徐莊的所有紅白事情，都是小狗子做菜，小狗子不收一分錢，只接受主人送的“四盤子”。小狗子在自家院子里挖了地窖，把主人送來的“四盤子”放入地窖中，即使是炎熱的夏天，十天半個月也不會壞，每個閑暇的晚上，小狗子就會把這些菜送給村里的老人，讓老人也解解口饞。

小狗子的廚藝出了名，小狗子憑著做菜的技術，成為香餑餑，小狗子這個名字也沒人叫了，十里八鄉的人都叫他小廚子。

小廚子整天忙得團團轉，誰都沒有料到，小廚子和鄰村的小姑娘曉梅好上了。

結婚是要彩禮的，這誰都知道，為了能掙更多的錢，小廚子跟著老板去工地做飯，去工地時，小廚子只拿了被褥，還有曉梅送給他的繡有小鹿的圍裙。

工地上雖然單調，但是吃著小廚子做的香噴噴的飯菜，工友們臉上總是洋溢著笑容，甚至有的工友調侃著說，我們不是為了掙錢，就是為了來吃小廚子做的飯菜。

那天中午，工人們依舊很高興地下班，飛一樣直奔向灶房，只看到小廚子低著頭，圍著從來沒有圍過的小鹿圍裙，坐在地上，沒有一絲動靜。工友們看到鍋里空空如也，一個一個看著工頭，沒有一個出聲的。工頭大喊道，你為什么還沒有做飯？我要扣你一個月的工錢。工頭一腳踢飛了水桶，氣得走出了灶房。小廚子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們都知道嗎，曉梅為了自己哥哥的彩禮，就這么倉促地嫁人了。

小廚子一直坐在那里，這一天都沒有做飯。

很多天，小廚子的臉上都沒了笑容。

那晚工友們剛要睡覺，小廚子大聲喊，大家趕緊起來，我為大家做了“四盤子”，準備了幾瓶酒，大家樂呵樂呵！聽到有“四盤子”，有酒喝，工友們像蜜蜂一樣撲到灶房，看到小廚子的頭梳得锃亮，圍著小鹿圍裙，哼著小曲，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工友們有些納悶，都問小廚子，你今天怎么了？難得給我們做一頓好吃的，還打扮得這么精神。

我剛剛聽說曉梅結婚后很幸福，小廚子說著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