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有兩件事可做（組詩）

◎蔣艾歷

[日 暮]

在言幾又，含蓄的文字

輕輕打翻一片黃昏

清瘦的虛影，燈光微暖

伴隨音樂的旋律，一同起伏成

紙上的國，不同朝代的底色嵌在書中

把紅塵的重量，種進萬里山河

你在我的對面，靜坐、沉思

把一滴雨水的深意碼成星空

或者大海遼闊的梵音

所有夜色的種子，從歷史的深處

打馬而來，漸漸在你的眼中豐腴

唐風宋韻，被一雙手冠以新的姓氏

我無心看書，也無心把一個詞

裝進另一個詞或早或晚的秋天

我飄蕩于一片遺失的夢境，將一生

的偈語都交到你的手中

我不愿指鹿為馬，也不再用竹籃取水

也許遇見、錯過、想念，皆是好簽

[窗 前]

整個下午，雨一直在下

微醺的雨幕中，柳樹晃著細長的葉

白鷺飛過，把鮮活的聲音掛在半空

我聽見一些感性的小詞

從風的唇間飄來，歸隱在緘默的紙上

高低錯落的生命，習慣做夢

習慣拿雨水當酒，飲盡一個個

兒女情長的故事

晴也一日，雨也一日

我看遠處的山，不是山

看近處的水，也不是水

我閉上眼，靠著窗

直到周圍的色彩都變成黃昏

在這空闊的人間

我唯有兩件事可做

活著，并且想你

[春 歸]

暮色降臨，霓虹漸起

一些時間的虛詞

把春日的喧嘩，散在高處的云里

風，在云的縫隙中浮動

牽引著回憶的潮水奔流不息

我站在風中，想象你的腳步

正在T2航站樓的人群中穿行

每一秒過去，我都離你更近

5號出口的歸人和過客

帶走了更多的歸人和過客

也帶走了許多別的塵世

手中的花還在生長，朝著未知的方向

我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看你

月色起高樓，樓上的星辰

在陌生的風中，一點一點生動地白

重逢時，星輝是你，月華是你

[懷 人]

夏日雨后，中新街道

小葉榕水珠幾點，如佛的念珠

親密地敲擊在鳥雀余悸的叫聲上

高樓環繞，來往的汽車未曾鳴笛

人群垂首向前，或撐把小傘

微涼的時光中，萬物蕩起漣漪

比以往更為親近黃昏的縮影

這是一年后，你我相遇

在影院看一場關于活著的電影，談論

世界的精神與皮囊，談論自由

和責任，談論初見，也談論再見之時

那顆月亮，把時間擠出一道缺口

從云海的胸脯升起，交錯、起伏

更多的時候，互不沾染劇情

離開又一年，你去往另一座

遙遠的城。熟悉的每一張新面孔

我都留有余地

是啊

今日大雪，不見雪落下。從故紙堆里

攤開未遞出的信箋，僅剩

一只簡單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