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新田園詩的主要審美風格特色

張其俊

《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決議》中指出：“堅持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強調意識形態工作是為國家立心，為民族立魂的工作，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沒有文化繁榮昌盛就沒有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由此可見，“文化自信”和“中國優秀傳統文化”是如此的重要！

田園詩乃是我國優秀傳統詩詞文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從詩經、楚辭、漢樂府到唐宋詩詞，從陶淵明、王維、孟浩然、白居易到辛棄疾、范成大、楊萬里等，都留下來許多膾炙人口的田園詩詞；而新田園詩則是在繼承這一優秀傳統的基礎之上與時俱進的新事物。

新田園詩（抑或稱為“鄉土詩”）最為鮮明突出的特色就是“新”！這就是要同歷史上傳統的舊田園詩既有繼承又須區分開來。其主要審美風格特色乃是：

一、時代性與時期性的鮮明體現

毛澤東同志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早就說過：“作為觀念形態的文藝作品，都是一定的社會生活在人類頭腦中的反映的產物。……過去的文藝不是源而是流，是古人和外國人根據他們彼時彼地所得到的人民生活中的文學藝術原料創作出來的東西。”這就明確告訴我們：新田園詩也同樣有它所賴以生存的時代性和地域性。當代著名詩評家丁國成說：“新田園詩歌在內容上，關注現實生活，表現時代精神，反映群眾呼聲，思想積極，感情健康，催人奮進；在藝術形式上，具有中國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尊重平民百姓的藝術趣味和審美習慣。”（《農民要做詩歌的主人》）

且看王小娟的《手印》：“鳳陽花鼓總牽腸，一曲心酸唱小崗。十八農夫紅手印，春潮涌動漫山鄉。”再看李輝耀的《山間老農》：“層層梯田繞山間，拴住農家不得閑。手握鋤鐮頭點地，肩挑日月汗生煙。一生未作調資夢，八輩無關晉級緣。但喜今朝免農稅，老來醫保不愁錢。”拙作中也曾有一首《車中窺雨里機器插秧有感》：“誠齋曾賦插秧歌，唱到如今變樂呵。農稅免除加補貼，喜觀機器插新禾。”更有移風易俗的詩，如秦金虎的《新婚新事》：“村姑上網找婆家，不著紅妝不戴花。唯要東坡三畝地，好憑科技種山茶。”此類例子舉不勝舉，差不多都既具有時代性，又有其時期性。即此可見一斑。

二、地域性與民族性特色的鮮明體現

我國幅員遼闊，民族眾多，東南西北中各有特色，就應當展現其不同的地域風貌與不同的民族風情意趣。南方湖光山色，山青水秀；北方草原沙漠，空曠開闊。都是我們共同的家園，人人都愛自己的故鄉，都有各自的鄉愁情結。誠如鄉土詩人黃亞初所說：“故鄉的一草一木，一點一滴，無不在我心頭蕩漾；……骨子里浸潤的鄉思、鄉愁，永遠伴其左右，鄉土氣息終身留味……由于鐘情，由于熾愛，肩上時刻挑著鄉土，心中一直念著田園，筆也隨著鄉土田園的喜怒哀樂起舞。”（《情系鄉土，心在田園》）

這里且舉舉南方山村水鄉的例子吧：有如李訓倫的《山區留守兒童》：“啾啾黃雀莫聲高，哪有閑暇對你聊。孩夢牽纏娘夢遠，家山望見異山高。未忘廚灶長添火，還惦公婆久閃腰。放學枯枝馱一捆，胸前擺動舊書包。”白描爹娘在外打工，留守兒童寄養在家留給公婆照料的兩地掛念。情景逼真，深切感人！戴支焱的《廣西龍勝梯田》：“五谷豐時汗滿田，畬耕更是靠云潺。如需玉帝知農苦，只把青禾插上天。”寫出了兄弟民族的高超智慧和生存本領，側現其民族風情。而抒寫水鄉的則有陳登山的《洞庭漁姑》：“戴月油篷舫作家，朝迎旭日晚迎霞。船頭玉立弄潮女，一網銀鱗一臉花。”胡越的《源湖采蓮女》：“源湖碧水鳥飛旋，萬頃翠荷如綠氈。蓮女迎風明鏡里，一篙撐破水中天。”還有康毅慶的《江南春景》：“野渡輕舟水上家，櫓聲搖曳弄咿呀。炊煙一縷追白鷺，越女溪邊正浣沙。”山村水鄉，各具地域特色，都寫得有聲有色，景美情濃，耐人品味。

三、時序性的特色，春種、夏耘、秋收、冬藏各各不同，而且在新田園詩中各有體現

春種有如程林的《耕田》：“一聲吆喝太陽升，水濺云天百丈綾。凍土春耕春入住，花溪有夢幻成金。”又有其《插秧》：“面朝流水背朝陽，扯片紅云作羽裳。羞得春山嫌色少，卻央大地染金黃。”還有女知青王惠玲寫她初次下水田插秧“平田跳下螞蟥爬，嚇得哎喲直喊媽。人幫扯掉不敢看，細皮嫩肉血泥巴”的遭遇。真切體驗，活靈活現；寫夏天勞作的感受，有著名詩人劉慶霖的《農家偶拾》：“平坡十里泛金光，夏意濃濃一水塘。鶯語染成蓮葉色，蛙聲沾滿稻花香。”后兩句借用通感，詩意盎然！而熊振英的《秋收時節》：“壟上風香谷子黃，脫貧農戶搶收忙。機收告別彎腰苦，脫粒晾干儲滿倉。果瓜茄豆園中摘，魚蝦蔬菜餐桌嘗。村頭月下酌杯酒，一曲山歌唱小康。”抒寫出了小康農家田園生活樂在其中；寫冬天的：有如李耀亮的《冬日蔬菜大棚》：“冰天雪地正寒冬，底事春光滿大棚。荷豆枝頭生蛺蝶，番茄架上掛燈籠。椒多炫果黃翻綠，菜早抽苔紫透紅。順應市場調結構，農家巧手奪天工。”更有劉慶霖的《冬日打背柴》：“一把鐮刀一丈繩，河邊打草雪兼冰。捆星背月歸來晚，踩響荒村犬吠聲。”有聲有色，別有韻味。還有抒寫打工仔生活的，有如吳華山的《打工心語》（其二）：“夜隔山山天一方，手機怕問稻收忙。彎彎新月鐮刀似，不割秋禾在割腸。”鄭耀邦的《打工吟》：“服務他鄉久，深知作嫁難。雁驚霜露重，燈嘆影身單。老板腰包鼓，民工汗水寒。年關看又近，惆悵獨憑欄。”猶聽得打工族的心聲在呼喚！

四、創作風格與情趣特色

鄉土氣息清新，鄉情韻味濃郁。鄉土氣息與鄉情韻味是新田園詩的主要風格特色。所謂鄉土氣息，那就是新田園新農村的新地氣；所謂鄉情韻味也就是新農村的新氣象和新農民的新情調韻味。且看實力派新田園詩人伍錫學的《望江東·荷塘畔》：“荷葉田田荷蕊小，嫂問妹：歸誰好？小姑斜眼橋頭堡，嘴一努：誰知道？嶄新摩托開來了：進城不？高聲叫；低頭含笑好羞臊。腳踏亂，萋萋草。”少男少女，一個豁達開朗；一個靦腆含羞。繪聲繪影，傳神寫照。語調輕快爽朗，鄉情韻味濃郁。又如劉貴連的《鷓鴣天·禾場上》，其一：“點亮紅霞日漸升，禾場鋪麥鬧騰騰。幾家大嫂幫新婦，一片歡情引怨聲。慳吝鬼，丑男人，昨日短信好煩心；寄錢不問花銷事，催我銀行去轉存。”其二：“智嫂聞言故作嗔，搔搔額頭便傳經：今天暫忍夫君氣，來日休松玉女裙。剛出口，又添聲：感情太露顯身輕。高潮陡起人人笑；你這婆娘沒好心！”場景人物，鮮活逼真，打諢插科，俏語連珠，詼諧風趣，豁目怡神。就信手拈來這么幾首約略可見新田園詩的鄉土氣息和新農村新農民的情調韻味。

如不嫌畫蛇添足，就再補它兩首吧：有山間采茶的，如夏愛菊的《［正宮·漢東山］采茶歌》：“紅衫背竹簍，云霧罩輕波。蜜蜂舞婆娑，采花也么哥。玉手纖纖點紅柯。問菊娥：滿了么？往回馱。”還有湖區捕魚的，如呂克儉的《如夢令》：“一帶湖堤垂柳，細雨斜風漁叟。收網跳花鰱，呼媼趕忙提簍。慌走，慌走，踢倒一籃春韭。”無論是山間采茶，還是湖邊捕魚，也都充滿了新田園生活的情趣。口頭語，大白話，活生生，鮮滴滴。老百姓都喜聞樂見。

五、個體風格特色

新田園詩的創作者大多都來自農村，都曾經生于斯，長于斯，都能牢牢記住那份鄉愁，有十分熱愛故土的情結，又是詩詞愛好者。經常關注故土和新農村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又總想用自己的筆墨來表現他們的熱切感受，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也還有一部分人是下鄉知青，或是長期生活工作在農村的干部和教師醫生自由職業者等群體，他們在“文革”后的那段特殊時期，又大多數人都有上“五七干校”和下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親身經歷和體驗。只可惜現時還只有很少數人是地道的農民詩人。但他們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熱愛新農村，喜歡用新田園詩從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獨到的切身體驗和感悟來表現它們。盡管水平不一，層次有別，但都有共同的美好心愿！誠如著名女詩人宋彩霞所言：“我每天都帶著平平仄仄，帶著一小塊心情出來，并在路上聆聽靈魂的低語，那我是誠實的……田園，我心靈的歸宿！”（《田園之間有大美》）。

結語

在改革開放的大好新時期，黨中央大力推行“三農”政策、惠農舉措，大大促進了新農村的飛速發展，新田園詩應運而生，方興未艾。此中，《東坡赤壁詩詞》異軍突起，推波助瀾，已見成效，功不可沒。新田園詩派已形成氣候。這無疑是當今詩壇可喜的新氣象，為詩壇吹來了一股清新強勁的新詩風。誠如當代著名詩論家丁國成所說：“（新田園詩）對于端正我國詩風，必將發揮積極作用。中國詩歌主要包括兩類：一是新詩，即自由體詩；二是舊詩，即格律體詩。兩類詩歌都有成績，不能否定；也都存在嚴重問題，不容忽視。新體詩在西化之風勁吹的情勢下，亟須民族化；舊體詩處于復古之風盛濃的環境里，亟須現代化。而在新田園詩歌中，既有新體詩——卻無新詩西化之弊；又有舊體詩——但無舊體復古之習。新田園詩歌在內容上，關注現實生活，表現時代精神，反映群眾呼聲，思想積極，感情健康，催人奮進；在藝術形式上，具有中國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尊重平民百姓的藝術趣味和審美習慣。但不排斥、而且努力吸收西方詩歌有益的思想藝術營養，用以豐富自己，為中國詩歌的健康發展辟出一條康莊大道……促進農村移風易俗，推動精神文明建設。”（《農民要做詩歌的主人》）

我們有理由堅信、并將熱切期待：隨著鄉村振興事業的日新月異，在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新的決議指引下，新的百年我國必將日益強盛起來，新田園詩也必將有更廣闊的發展天地，會出更多更好的成果，培養出更多更好的新田園詩人來，為開創一代新詩風作出更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