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抑或流淌

◎崔國發

天 空

天空不空。至少，它還有鷹和閃電。

閃電的鞭子，一下子就能抽醒：一大片低沉的黑云。

裂開的傷口處，不時地閃現太陽的血，抑或一點點光的余燼？

雨珠上躍出，一道彩虹的倒影。

張開呼嘯的鷹翅，于雷霆的鼓動中，撲擊：內心之中蘊藏的神圣的激情。

風過無痕。

不過是天空的匆匆過客。帶走的，又豈止是靈魂的呼吸？它還明亮地擦拭——

錦瑟年華里一段最美好的光陰。

天上的那一抹藍

誰的潑墨：一覽無遺的天藍藍，在白云的淡雅中，

若隱若現地拭亮，心靈的底色。

一塵不染。

還天空以本來的面目，雖然，有時烏云還會壓城，但風一吹，云開之后的清澈、晴朗，應是一種主流。

眼睛里容不下，黯然失色的陰暗。

神清氣爽，我已習慣了素面朝天：站在大片的綠樹與花香之中盡情地仰望，天上的那一抹藍，于簡單的表情里，更愿意托付于陽光的燦爛。

暮色降臨

落日淪陷，漸次傾斜的余暉，灑落幽深的山谷。

慢慢浮起的，山間的一團薄霧，

氤氳著，它內心的空無。

暮色降臨。我全部的自言，自語，跌入，一片野生的葦叢之中。

這讓我捉摸不透，在白霜落地之前，沒有人注意到，它就是枯草上的一滴淺露。

深秋的灰色鳥，在風中起伏。

仿佛走失的靈魂。于別處的生活中，我找到了，屬于黃昏的一抹孤獨。

月光流淌

天空之下，大地之上，應感覺得出，月光的流淌。

月亮是圓的，丹桂的青枝，因源源不斷地釋放，一脈清香，在晚風中冉冉地飄升，她內心的安詳。

飲不盡的月色。懷抱著一種柔軟、溫暖，以及干凈的靈魂，原野空寂如禪。

披著絲綢一般的月光，她靜靜地體認：歲月竟如此的恬淡、潤澤。

羽化的羅裳，在風中翩舞。

沒有一絲多余的雜質，空谷幽蘭。一個浣紗的女子，受洗：

她眉心唯一的白。那雙透澈的明眸，漸次照徹著，風情萬種的容光。

火焰中的陰影

隱入火焰的陰影，抱緊：

比夜色更深的陳詞濫調。風，從黑鴉的翅翼上應聲而落，幾粒灰色的余燼。

我注意到了，那根浸著油漬的燭芯，一直很清醒，在濃郁的陰影中，它激濁揚清，一下子便把火焰的心事全部挑明。

蒙塵的光線，藏匿著，一種撲朔迷離的蝶影。

你必須擦亮眼睛：

燃燒，便是把迷失的陰影從火焰中取出，然后，讓世界重新淹沒成——

一片澄明。

孤 燈

火焰舔著我：

寂寞地咬破，內心的黑暗。

深夜的掌燈人，空虛的靈魂跳動、閃爍，星芒中生成，一瓣殷紅如血的花朵。

茫茫四野，只有這盞燈亮著，我的眼睛里隱約地掠過，它持續發熱的光亮。

萬物和它的影子，紛紛零落：一滴滴燭淚，于紙灰一樣的余燼中，悄然點撥，一朵荒涼的微火。

我的心陷入更深的孤獨。

路旁的荊棘，已不再使我迷失方向。孤燈不遠，它幽暗而混沌的火，一寸一寸地突圍，或光芒四射，

在火焰全部幻滅之前，對一眼望不到邊的夜色，完成無情的批駁。

燭光的快閃

攝錄過無數次的燭光，又一次快閃：靈魂的明與暗。

在高深莫測的夜色中，它仍默默地跳動著，一種深切的孤獨。

蔑視：面對黑暗的遮蔽，它一點兒也不含糊。因為有了一顆閃亮的心，它自然會一次又一次，豁然開朗地撥開：

一重重朦朧的迷霧。

其實，我只需一束小小的燭光，就足以正大光明地抵抗，內心的陰暗與憋屈。

正如天上的星宿，它們應該亮。而相信一支肅穆的燭，也可以擊?。?/p>

身邊茫然所失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