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車高寒地區的“升溫”之路

本刊特約記者/王曉林

【市場觀察】

盡管東北地處高寒地區，漫長冬季令新能源汽車使用不便，但性價比更高、智能化更強、體驗感更好的新能源車型頗受東北地區消費者青睞，東北地區新能源汽車滲透率呈現出加速上升的趨勢。

業內人士和專家認為，伴隨性能水平的進步和各價位車型的增多，東北等高寒地區已不再是新能源汽車的“禁區”，但在“雙碳”目標下，滲透率較低的問題仍舊突出，需要通過持續探索，推動技術躍升和模式創新，出臺更多支持舉措，走出具有高寒地區特色的新能源汽車普及發展之路。

新能源汽車探路高寒地區

電動汽車在低溫條件下不好用，這曾是高寒地區消費者的習慣性認識，但在剛剛閉幕的第19屆中國(長春)國際汽車博覽會（簡稱長春汽博會）卻吸引了比亞迪、理想、嵐圖、AITO等18個新能源汽車品牌、200余臺新能源汽車亮相，不僅展車占比多于往屆，現場關注度也明顯提高。

“本來只是覺得用電比燃油省錢，經過介紹才發現，現在新能源汽車擁有的語音交互、輔助駕駛、智能座艙等功能科技感十足，即使冬天續航里程減少，市內代步也夠用了，我考慮用電動汽車替代現在開的燃油車了。”長春市民李先生說。

吉林省汽車電子協會秘書長李日光表示，通過多年研發，制約新能源汽車在高寒地區推廣的耐低溫技術已經大幅度進步，市場上的主流電動車型在低溫環境下能夠正常啟動，并保持一定的續航里程，正逐步滿足東北等高寒地區購車者的實用性需要。

為支持新能源汽車的推廣應用，在新基建的推動下，東北地區正逐步完善充電樁等基礎設施，提高補能便利性。以吉林為例，全省公用充電樁總數超過3000根，包括城際充電樁24根，覆蓋6個高速公路服務區。居民小區自用充電樁數量也根據新能源汽車用戶的需要不斷增加。

國家信息中心經濟咨詢中心副主任李偉利認為，相較于燃油車，更低的使用成本、更多的智能科技功能、更好的加速體驗等優勢，是消費者購買新能源汽車的關鍵因素。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由于充電成本和日常保養費用較低，且動力性優于燃油車，隨著充電站布局的逐步完善，長春市內的一些網約車司機開始選擇使用電動汽車，在休息時就近充電，能夠節約行駛成本。

業內預計，在相關技術持續進步、配套設施不斷完善、消費者接受度日益提高的帶動下，“十四五”期間吉林省純電動汽車保有量有望從2020年末的1.2萬輛提升到10萬輛。長春汽博會上的新能源汽車參展商普遍對東北地區的市場前景有信心，認為滲透率會快速提升，發展潛力很大。

左圖：在長春的一汽解放總裝車間，工人正在裝配車輛

上圖：第19屆中國（長春）國際汽車博覽會的比亞迪汽車展臺，工作人員講解新能源汽車工作原理

雙重高寒氣候與基礎設施制約

“到了冬天到底能開多遠、出門能不能找到充電樁、電池耐不耐用、會不會總出毛病……”盡管新能源汽車在長春汽博會上擁有比以往更高的關注度，但很多參觀者仍然對電動汽車在低溫條件下的性能，以及充電便利性心存疑慮。

“據測試，低溫條件會導致電動汽車的40多項性能指標下降，尤其是鋰離子電池受影響非常嚴重，零下20攝氏度時續航里程下降超過40%。” 李日光表示。

業內人士認為，用電、養護等使用成本較低本是電動汽車相對燃油車的優勢，但東北等高寒地區冬季時間長，續航衰減、充電頻繁、故障增多等問題使新能源汽車的性價比下降，導致消費者普遍抱有里程焦慮和觀望心態，保有量和滲透率遠低于南方地區。

同時，東北地區充電基礎設施建設也與新能源汽車普及相互形成制約。據了解，由于新能源汽車保有量較低，吉林省公用充電樁平均每天利用不足1小時，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充電樁運營難以盈利，導致全省充電樁分布較少。

吉林省驛來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目前在長春市運營35座充電站、共300根充電樁?？偨浝韺O文超表示，2018年至今公司已投入5000多萬元建設充電站，目前剛剛達到日常運營的盈虧平衡點，想要收回投資成本仍需要數年時間。

“目前行業的營業收入絕大部分來源于每度幾角錢的充電服務費，由于吉林省新能源汽車保有量不高，充電量不大，充電樁大部分時間得不到利用，一些運營商又通過降低服務費爭奪市場，導致充電站的盈利能力不強?！?孫文超說。

業內人士表示，由于難以盈利，社會資本對參與東北地區充電設施建設的積極性不高，導致公用充電樁數量較少，尤其在中小城鎮和城際公路體現得更為明顯，這也降低了中小城鎮居民和有長途出行需求的消費者購買新能源汽車的意愿。以吉林省為例，約40%的充電樁分布在長春市，其他地區數量較少，新能源汽車的滲透率相應更低。

“在長春城區開電動車比較便利，但出城開長途還面臨很多不便，找充電樁不太容易?！辟R先生說。

多位專家認為，受限于東北地區的高寒氣候條件和充電基礎設施條件，純電動汽車對能夠配建自用充電樁，用于城區行駛的消費者具有一定吸引力，但在其他消費群體中推廣普及有很大難度。

多點發力勢在必行

針對純電動汽車在高寒氣候條件下推廣應用面臨的問題，很多車企推出包括增程式電動汽車在內的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拓展新能源汽車的市場空間。

“可充電可加油、短途長途都能開、比燃油車節省、一樣享受新能源汽車優惠政策……”針對新能源汽車能否適應東北地區高寒氣候的顧慮，很多傳統車企和造車新勢力，或是采用電動、燃油兩套動力系統，或是采用增程式混動系統，化解消費者的里程焦慮。

與此同時，東北地區也在探索純電動汽車應用新模式。工信部2021年啟動新能源汽車換電模式應用試點工作，長春作為唯一地處高寒地區的城市納入試點范圍。同年11月至今，長春已累計投放4000多輛一汽紅旗品牌換電出租車、網約車、公務用車，配套建設40多座換電站。

長春市工信局一級調研員張利表示，換電模式下電動汽車可以在幾分鐘內更換電池，與充電模式相比補能時間短，尤其在冬季時可以避免占用過多時間充電，具有比較優勢。

今年3月，經過冬季公共領域的市場檢驗后，紅旗換電車型面向私人用戶開售。“換電車型繼續采用‘車電分離’銷售，消費者不用購買電池，車價相對較低，既緩解了充電慢的問題，又無需擔心電池性能衰減，未來還有望在換電站電池升級中獲益?！币黄鲂锌萍加邢薰鞠嚓P負責人表示。

在長春凈月潭國家森林公園，一汽紅旗參賽車輛在2021中國長春（國際）無人駕駛汽車冰雪挑戰賽中行駛

但換電模式的全鏈條投入較大，上述換電站的單座建設投資約600萬元，且站內動力電池能夠適配的車型有限，未來隨著換電汽車數量的增加還需要增強換電站的配套服務能力，如何產生規模效益并高效利用土地資源需要進一步探索。此外，普通消費者能否接受租用電池的模式，也有待市場檢驗。

多位專家向記者表示，在高寒地區推廣新能源汽車的根本還在于推動動力電池、保溫、降耗等領域相關技術的突破，提高耐低溫性能，真正做到節能降碳。

一汽集團新能源開發院專家楊鈁表示，著眼于北方地區新能源汽車市場，一汽正與高校和動力電池企業合作，研發更好滿足嚴寒條件下行駛的低溫適應性電動汽車技術，形成企業的市場競爭優勢。

李日光建議國家有針對性地制定支持政策，引導行業加大在耐低溫技術領域的投資和研發力度，促進一批企業脫穎而出，形成我國汽車產業的技術創新和市場競爭優勢。

此外，業內人士建議地方層面出臺更多配套舉措助力新能源汽車推廣。在基礎設施方面，國網吉林省電力有限公司相關負責人建議，地方政府進一步推進公共停車場、交通樞紐、高速公路、大型商超、旅游景區等區位的充換電設施建設，協調解決運營商在部分區位面臨的“建樁難、場租貴”問題，在方便新能源汽車用戶補能的同時，節約土地資源。

吉林省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副研究員肖國東認為，盡管汽車電動化在東北地區面臨困難，但在綠色發展進程中勢在必行，當前東北地區一方面要依靠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提高滲透率；另一方面要發揮公共交通、公務用車等領域的示范帶頭作用，逐步形成使用氛圍，引領新能源汽車的推廣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