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霸王別姬》中虞姬的表演體會

■汪靜

《霸王別姬》是梅派藝術中的經典作品。作為梅派京劇的精髓，它其中的旦角角色表現相當精彩，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藝術高度與完美境界，是現代京劇表演藝術的重要范本。在學習《霸王別姬》這出劇目過程中，我也了解到了它是根據《史記》中“不得不和虞姬訣別”一句聯想創作的劇目，可以見得虞姬這一角色在《霸王別姬》中的分量與地位，也可以說“虞姬”是京劇寶典中最為栩栩如生、令人難忘的女性藝術形象。

《霸王別姬》中的虞姬是優美動人經典藝術形象，她無論在服飾裝扮亦或是戲曲造型，都是由梅蘭芳大師所親手創造的。在人物身份設定與情感特征表現上，梅蘭芳所塑造的虞姬形象是立體的且充滿內涵的。在我看來，《霸王別姬》中的虞姬眉清目秀、雍容華貴、外在氣質相當突出。而《霸王別姬》故事中也表現出了虞姬堅強果敢、心懷大局的內在品質。我認為，梅蘭芳先生所理解的虞姬應該具有雙重身份，她不但是項羽的重要謀臣，同時也是項羽的愛妃，正是這種雙重性身份讓虞姬“面羽則喜、背羽則悲”。即便是在面對項羽時，虞姬也是強顏歡笑的，但賢淑優雅的氣質幫助她遮蔽了內心憂郁的一面。這種細膩的表演動作充分展示出了虞姬的雙重身份與內心情緒感受，也極大程度上提升了《霸王別姬》的京劇舞臺表演效果。

梅蘭芳先生所塑造的虞姬不但是京劇中最閃耀的女性藝術形象，同時也是獨特的、充滿個性的、且具有詩情畫意的、在美學層面上極具梅派藝術風格的人物角色。就以“舞劍”這一經典橋段為例，虞姬在舞劍中的造型頗具藝術感，當然劇目對于這一出的渲染并不夸張，只是將虞姬的真情實感都貫穿于戲劇橋段中，同時為虞姬舞劍宣泄情緒、推動劇情創造空間。這一過程持續延續到虞姬自刎，就此掀起劇情高潮。在這里，梅蘭芳先生的設計是相當之獨到的，他讓虞姬與《霸王別姬》中所設計的劍池表演融為一體，整個表演過程異常精彩。

虞姬之所以成為《霸王別姬》中經典的女性藝術形象，這主要是因為其角色形象是相當之飽滿的，這得益于梅蘭芳先生對于虞姬這一角色的安排設計相當合理得當，大體來講她在舞臺表演過程中就存在五個情感變化階段：

首先第一個階段是平靜階段，該階段虞姬初次登場，一直到虞子期進宮之前。在這一階段，虞姬在劇目中的情感矛盾還未有顯現出來，此時的情緒相對平和穩定，沒有任何波瀾產生。第二階段是憂慮階段，該階段虞子期在面向項羽報告過程中，當時項羽出兵不利，此時項羽發兵。該階段虞姬由于勸阻項羽發兵失敗而變得更加沉悶和壓抑，郁郁寡歡情緒低落。第三階段是苦悶階段，該階段虞姬在得知項羽發兵兵敗被困，最后戰敗回營，虞姬走出營帳散步。該階段虞姬只有無奈和強顏歡笑，不得不安慰更加失落的項羽。第四階段是緊急階段，當項羽下屬通過打探信息證明了項羽兵營已經處于四面楚歌的情況時，虞姬選擇為項羽舞劍。該階段虞姬深深知道項羽大勢已去，內心相當失落，但也無法挽回敗局。第五階段是絕望高潮階段，項羽的所有子弟均已被劉軍所消滅，此時劉軍已經將項羽包圍。該階段虞姬是充滿絕望的，且這一情緒已經達到頂峰，心中悲痛難以壓抑后，選擇自刎。

就整體來看，虞姬這一人物角色的設定復雜，所以表演過程中存在一定難度。當演員塑造虞姬角色時，必須將表演技巧貫穿于劇目中，且要把握好節奏。而就《霸王別姬》劇目整體而言，其結構特征與風格特征非常獨特，在中國古典化風格之上融入了更多詩意化內容，所呈現的意境內涵相當豐富。在深入探討成與敗、生與死、深沉與凄美等內涵主題過程中也希望進一步挖掘虞姬的人物性格，做到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虞姬在《霸王別姬》中的人物性格是非常復雜的，這些都表現在虞姬的表情與動作中，比如她低頭揉胸的動作表現了一種惆悵感；她猛抬頭表現了一種警覺機敏感；她微微抖動斗篷來表現漫漫長夜的凄涼感。所以在分析虞姬這一人物角色時，不能錯過她的任何一個動作與表情，這些動作與表情都是有意義的。

在《霸王別姬》中，行腔十分講究自然沉穩，它要求表演者必須發自內心將人物情感與所處情境意境展示出來，并完美傳遞給受眾。在虞姬巡營過程中，她逐漸接近現實，看到了項羽的戰事處境，聽到周圍哭聲四起，虞姬眉宇間所流露出的不但有同情也有一種厭戰情緒。于是虞姬邊唱詞、邊嘆息“月色雖好，只是四野俱是悲愁之聲，令人可慘……”這種類似于古詩中的比興手法被運用于京劇唱詞中非常特別，整體表現細節處理必須到位。演員需要將虞姬那種看到悲報但卻必須克制、隱忍、壓抑、失落甚至窒息的復雜感情演繹出來，其中唱詞念白也必須做到字字含情、聲淚俱下。在面對楚歌四起的境地，項羽與虞姬也有一段縱論進退的對白，這也是最經典的“別姬”場景。作為演員在演繹“別姬”過程中必須賦予角色豐富且細膩的情感內容，如此表演雖然存在較高難度，但是它需要演員在語言、手勢、動作、語速方面有所調整，保證將遞進節奏貫穿始終，如此才能展現出《霸王別姬》這出劇目的細膩感來。這是虞姬一種強烈的情感表達，而并非煽情，它非常符合虞姬典型的性格，也是對于梅派京劇藝術美學中典雅端莊美學的最好呈現。

在我看來，虞姬舞劍這一段是能夠呈現虞姬這一角色的完美造型的，虞姬的情感變化與劇情發展演進全在這一出戲中呈現出來，舞劍也是《霸王別姬》的一處經典橋段。當虞姬一邊舞劍、一邊流露出悲痛但必須強作鎮定、強顏歡笑的表情時，觀眾能夠看到虞姬回旋的劍柄中細膩的一面，這是非常難以完美表演出來的。在表演過程中，虞姬要表現出自己性格的兩面性，在情緒把控上展現出一種即將“曲終人散”的韻味，所以這一出戲中虞姬的表現必須飽滿。如果從表演形式與人物性格來看虞姬，她確實是《霸王別姬》中最為飽滿的角色，在學習《霸王別姬》中不能錯過深入理解、演繹這一女性角色。演員要結合劇目中的情節人物變化來深度理解虞姬，并演繹虞姬，體現《霸王別姬》劇目精髓之處，讓戲曲表演整個過程更加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