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植靖
(中共海南省委黨校公共管理教研部 海南 ???571100)
為了在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方面針對中國的實際問題進行基礎性理論探討,景天魁提出了底線公平理論。底線公平是指在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方面所有社會成員的基本生活需要應該由政府承擔,同時需要市場機制調節保障和福利水平的差別部分,“擴展到整個社會公平問題上,底線公平就是政府要保障所有社會成員在基本權利上的公平,差別部分由市場機制調節”[1]。底線公平并不只是幾項能體現底線公平的制度,比如,最低生活保障、義務教育、公共衛生和醫療保障,“它還包括養老、失業、生育等社會保險、各項社會救助以及面向許多群體的社會福利”[2]。2013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湖南省首次提出了“精準扶貧”的理念,要求扶貧工作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精準扶貧,強調“消除貧困、改善民生、實現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3]。2021年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脫貧攻堅總結表彰大會上提出:“脫貧摘帽不是終點,而是新生活、新奮斗的起點。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縮小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和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仍然任重道遠?!盵4]脫貧攻堅戰取得了勝利,消除了絕對貧困,接下來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目標就是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底線公平的原則是保證社會成員有尊嚴地享受到公平,這與鄉村振興戰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追求如出一轍,底線公平理論可為鄉村振興戰略的扶貧工作提供理論支撐。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扶貧是一項長期工作,階段性完成既定目標后還要不斷完善扶貧機制,最終實現共同富裕。1990年,習近平同志調離閩東后,當得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關于閩東脫離貧困線的報道時,他想到的是:“沒有絲毫輕松之感……我深知,相距真正意義上的‘脫貧’,‘脫離貧困線’只能說是起步……若能繼續臥薪嘗膽……必能徹底擺脫貧困?!盵5]精準扶貧作為我國扶貧開發的重大戰略,已經實現了階段性目標,鄉村振興戰略成為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重大任務之一。學術界對鄉村振興戰略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制度和實施方面,在理論層面的研究稍顯單薄,缺乏以理論為支撐的前瞻性規劃,尤其對鄉村振興戰略中的兜底保障指標構建的研究較少。岳映平和賀立龍通過分析阿馬蒂亞·森的貧困觀,認為提高個人可行能力是對于饑荒和人口過快增長這兩種貧困類型的破解方法[6]。目前,我國扶貧工作不再是解決基本溫飽問題,而是實現財富在各社會階層之間合理分配的問題。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應建立長效機制,除了需要具有針對性外,還需要有持續性、有效性,特別是針對弱勢群體的“兜底保障”工作,這是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基本保證。兜底保障是扶貧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政府對困難群眾社會生活提供的基本保障,包括醫療、教育、養老等方面。中央明確要求,兜底保障政策要繼續保持穩定[7],兜底保障政策要視實際情況進行優化、調整、延續。當前的理論和政策研究為健全兜底保障機制提供了理論指導和實踐經驗,但兜底保障如何構建具體測量指標,指標性制度如何確立,尚未有理論予以解析。
春秋時期齊國的宰相管仲提出“以人為本”的理念,新時代“以人為本”理念與我國傳統文化的“民本”思想略有不同,新時代“以人為本”思想的內涵是:人是發展的根本目的和根本動力?;诮洕鲩L與社會公平的失衡損害了中低收入階層利益,底線公平對社會收入再分配問題從關注經濟建設轉為人的分析視角。由于社會弱勢群體和中低收入階層是抗風險能力最差的群體,因此,底線公平主張優先關注這些群體。優先關注底層社會群體不等同于建立低水平的社會保障,也不等同于購買商業保險,而是幫助他們抵御風險,避免社會沖擊到來時嚴重波及他們利益而產生社會危機。底線公平基于人的視角認為,如果片面追求經濟增長而不關注社會收入分配問題,會造成社會不公平,也就意味著造就一個富豪階層同時也會造就一個龐大的底層社會,中國的社會結構走向將不是穩定的橄欖型而是脆弱的丁字型。底線公平認為對于社會大多數人而言,需要保障他們的基本利益,同時認為應優先保障困難群眾和弱勢群體的利益,這樣的做法符合全社會的根本利益。兜底保障將“以人為本”的理念放在第一位,是中國共產黨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一根本宗旨的體現。兜底保障的政策和措施針對的是真正的困難人群,通過對困難群眾有針對性地幫扶,“從根本上消除導致貧困的各種因素和障礙,達到可持續脫貧的目標”[8]。底線公平和兜底保障都強調要從過去的依賴經濟增長轉向對目標人群直接干預,鄉村振興戰略中的兜底保障要求定性到每一個人,底線公平理論則要求除了定性幫扶群體外還要用具體測量指標定量到幫扶個人。
底線公平理論為了量化底線標準,劃定了生存權利公平、健康權利公平、發展權利公平三個指標,并根據目前實行的制度體系將這三個指標分別具體化為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公共衛生和基本醫療保障制度、義務教育制度這三項國家基本制度。底線公平理論根據簡要性原則,分別對三項制度選擇具體指標:對生存權利公平的測量指標有三個,分別是應保盡保的比率、城市和農村低保標準的比率、不同地區低保標準的比率;對健康權利公平的測量指標有三個,分別是衛生醫療的可及性、可得性和可負擔性;發展權利公平的指標有三個,分別是義務教育的完成率、生均經費的城鄉之比、生均經費的地區之比。測量指標具有明確的目標值,這是因為底線公平要求基本沒有差別,也就是說,底線公平理論所選取的測量指標是在經濟社會高度發展的前提下才有效度,如果社會發展水平較低,測量值可能偏低,效度不一定高。習近平同志指出,要切實做到精準扶貧,各地都要在扶貧對象精準、項目安排精準、資金使用精準、措施到戶精準、因村派人精準、脫貧成效精準上想辦法、出實招、見真效。要堅持因人因地施策,因貧困原因施策,因貧困類型施策,區別不同情況,做到對癥下藥[9]。對一些特殊貧困人口要實現應保盡保,做到兜底保障,脫貧攻堅戰結束以后可以考慮設置過渡期,嚴格落實相關政策,精準扶貧的一些政策不能馬上取消,為了防止因各種原因出現的返貧,建立防止返貧監測,做到精準監測。底線公平理論和兜底保障都強調具體化,兩者都根據經濟社會發展的不同階段來界定幫扶范圍,底線公平理論可作為后續工作的基礎理論使兜底保障工作更具備科學性。
底線公平理論認為擔負主體責任的有政府、社會和個人,但需要按照一定的合理性承擔不同的責任,其中,政府本身具有的能力和承擔的責任是有限的,因此,需要依靠市場和社會建立多層次的福利制度體系。底線公平認為政府和市場要有各自的責任底線,比如,對于目前存在的看病難、上學難問題,認為原因是政府在義務教育和衛生醫療領域的責任與市場作用邊界沒有劃清,有些民生問題必須由政府解決,但有些可以由市場運作來解決。底線公平理論認為在制度設計上,要區分基礎和非基礎部分,基礎部分由政府負責,非基礎部分由社會、家庭、個人承擔,社會承擔的主體可以多元化,比如基金會、企業、商業保險等。2013年,中央提出扶貧工作要“創新社會參與機制”的要求,國務院扶貧辦牽頭制定了“創新扶貧開發社會參與機制實施方案”,方案要求建立動員社會力量參與扶貧的制度,構建中國特色社會扶貧工作體系,即各民主黨派、工商聯、無黨派人士、企業、社會組織、個人多元參與的扶貧格局。按照黨中央精準扶貧過渡階段的工作安排,社會參與扶貧的模式將會持續下去。底線公平理論和精準扶貧過渡時期都強調多元參與,底線公平對除政府以外的其他多元參與提出了一個思路:柔性參與保障、市場進行調節、經濟發展支撐,精準扶貧過渡時期對多元參與的界定是政府主導、其他多元主體在政府主導下參與。隨著共同富裕工作的推進,整體性貧困不復存在,依靠政府不再是兜底保障的主要方式,而市場化應是大勢所趨,底線公平理論對兜底保障的多元參與體系發展提供一定的解決思路。
包容發展這一概念最早由亞洲開發銀行提出,2007年亞洲開發銀行召開主題為“新亞太地區的包容性發展與貧困減除”的國際研討會,會上提出:發展必須具備包容性、可持續性、更為民眾所認同。包容發展的原則是:改變各種社會不平等,改善不公平的收入分配,增加各個社會階層特別是社會的底層群體的發展機會、提高他們參與發展過程的能力、讓他們更公平地享受到發展成果[10]。底線公平的導向即為包容發展,底線公平理論認為必須保護大多數人的利益,如果貧富差距過大,各階層都會沒有安全感,因此需要對收入進行再分配,通過區分無差別的公平和有差別的公平,即在生存、健康、發展等方面要實現社會成員的無差別的公平,以及滿足享受型需求和少數人的發展性需求但差別控制在合理范圍內的有差別的公平,以增強社會包容度,協調各階層利益,促進社會團結。后精準扶貧時代的扶貧方略,本質就是消除貧困、改善民生、實現共同富裕,這種新生代扶貧模式不僅進行物質扶貧還進行精神扶貧,通過增強貧困地區群眾的自我發展能力,阻止貧窮代際傳遞。底線公平理論和后精準扶貧時代的扶貧模式都認為包容發展是現實導向,當經濟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更需要在經濟增長的同時保持社會穩定,把階層差距控制在合理范圍,防止社會失范。作為一種解析后精準扶貧時代工作開展到高級階段的基礎理論,底線公平理論區分公平的不同層次,兼顧經濟發展和社會公平,進而為經濟社會發展保持平衡提供理論依據。
底線公平的原則是保證社會成員有尊嚴地享受到公平,這就需要根據不同時間和不同空間調整政策。目前,不同時間階段,同一地區經濟發展水平不一樣,貧困戶享受到的幫扶標準不一樣,要從時間上做到底線公平;不同地理空間,同一時間經濟發展水平不一樣,貧困戶享受到的幫扶標準不一樣,要從空間上做到了底線公平。中國人多底子薄,理想化的公平很難達到,只有在時空中守住底線公平才能促進中國的可持續發展。
底線公平在一定程度上對區域內的穩定有作用,隨著信息化時代的到來,社會成員能清楚地看到內部差距,中國的貧富差距讓貧困者產生社會不公平感,這種不公平感對社會穩定造成威脅。底線公平控制社會不公平感的軌跡如圖1所示,只有通過實際情況不斷調整底線公平,才能讓這種不公平感從有到弱,從而維護基層社會穩定。地區平衡發展是國家經濟社會均衡發展的目標,理想狀態的測量指標是應是無差別化。現階段,我國尚未具備地區均衡發展的條件,差別化測量指標將在一定時期內存在。因此,需要結合經濟社會發展的階段,根據時空格局逐步調整測量指標,以實現社會公平。

圖1 底線公平控制社會不公平感的結構圖
聯合國開發計劃署指定的人類發展指數(HDI)主要選擇的三個指標:人均GDP、人均受教育年限、平均預期壽命,以此測量各個國家的經濟社會發展狀況?;诖?,底線公平認為生存權、發展權、健康權是底線,是政府的首要責任。底線公平理論認為,平均主義走不通,西方福利國家道路在中國走不通,原有的社保局限性已凸顯,貧困問題的破解在于確定底線,即確定政府責任與市場作用的界線、社會政策的重點和秩序界線、兜底保障中基礎部分與非基礎部分的界線、絕對的公平與相對的公平的界線。底線公平理論認為劃定這四個界限需要對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公共衛生和基本醫療保障制度、義務教育制度這三項國家基本制度設定具體測量指標,并將這三項制度操作化為生存權利公平、健康權利公平、發展權利公平三個指標。底線公平理論關注貧困底線的衡量標準,選擇的特征性指標為農村貧困統計檢測提供一些啟示。
兜底保障實行的是有進有出的動態管理,認定貧困人口需要動態的測量數值。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階段,對貧困人口認定尚未實現根據時間和空間的不同而制定不同的標準。底線公平理論對生存權、發展權、健康權建立了具體測量指標,對鄉村振興戰略中貧困人口動態識別可提供一些啟示。
1.生存權利公平性的測量指標
(1)低保標準的城鄉之比。2007年,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在農村建立了之后,城鄉低保標準每隔一段時間逐漸提高,低保標準城鄉差距從2007年的2.6:1,逐步縮小到2017年第二季度末的1.6:1,公平程度逐年改善。但從工業制食物的價格因素來看,城鄉之間差別不大,由于運輸成本等原因,農村一些食品可能比城市更貴,農村和城市的水電價格差別也不大,綜合各種消費因素的影響,可以認為,城鄉居民的生活消費金額沒有太大區別。因此,底線公平建議低保標準的城鄉之比的測量方式是,將“農村低保標準”與“城市低保標準”的比值作為測量指標,其目標值為1,即:

目前這一比值在0到1之間,隨著共同富裕目標逐步實現,城市和農村低保標準的差距將隨社會經濟發展逐步縮小,目標值應逐步趨近于1。
(2)低保標準的地區之比。由于地區發展狀況不同,不同地區的低保標準有所差異,各地的低保標準與經濟發展水平并不一定同步,東、中、西部低保標準總體來看存在差距。低保標準在城鄉之間、地區之間存在差距的原因有所不同,如果說城鄉差距是二元結構造成的,那么地區差距就是歷史的、地理的原因造成的,這些差距要靠經濟發展的歷史過程解決,逐漸縮小差距。因此,底線公平建議將“最低低保標準地區內低保標準平均值”與“最高低保標準地區內低保標準平均值”的比值作為測量指標,目標值為1,即:

目前,這一比值在0到1之間,隨著不同地區低保標準逐步縮小差距,目標值應該逐步接近1。
2.發展權利公平性的測量指標
(1)義務教育完成率。底線公平認為一些地區主動擴大義務教育年限應得到贊賞和鼓勵,因為提高人均受教育年限,是世界公認的支持發展的決定性因素。底線公平傾向于邱國華提出的將九年義務教育完成率作為衡量和評價新階段義務教育進展狀況的核心指標[11],目前,絕大多數地區義務教育年限為9年,因此,底線公平采用邱國華給出的計算公式:

(2)義務教育生均經費的城鄉之比。城鄉差距在中國是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通過教育公平縮小城鄉差距是一種理想狀態,現實中,由于城鄉義務教育水平差距大,反而成為擴大城鄉差距的一個因素,其根源在于各級政府對農村義務教育的投資比例不合理,比例是從上到下層層遞增,導致在財政困難的縣市農村義務教育經費投入困難。城鄉差距應是階段性差距,因此,底線公平建議將“農村義務教育生均經費”與“城市義務教育生均經費”的比值作為測量指標,目標值為1,即:

目前,這一比值在0到1之間,隨著城鄉義務教育階段投入逐步縮小差距,目標值應該逐步接近1。
(3)義務教育生均經費的地區之比。不合理的義務教育生均經費撥付主體結構,導致地區之間的經濟發展差距在義務教育經費投入上體現得尤為明顯,縣際生均教育經費存在不平衡,但不應將地區之間發展不平衡的后果嫁接到義務教育上,義務教育生均經費的地區差異應逐漸消除,因此,底線公平建議將“義務教育生均經費最低地區”與“義務教育生均經費最高地區”的比值作為測量指標,目標值為1,即:

目前這比值在0到1之間,隨著地區之間義務教育投入逐步縮小差距,目標值應該逐步接近1。
3.健康權利公平性的測量指標
底線公平理論認為,社會成員的健康服務權利應主要從3A(Accessibility、Availability、Affordability)進行分析,其中,Accessibility意為易接近的,Availability意為可得的,Affordability意為負擔得起的。底線公平認為衛生醫療可及性的量化標準是不論地區城鄉均實現一定時間范圍內的“就醫圈”,比如10分鐘、15分鐘“就醫圈”;認為衛生醫療可得性的量化標準與醫保覆蓋率相關,醫保覆蓋率越接近100%越合理。底線公平對衛生醫療可負擔性選擇了居民個人支出、卡瓦尼指數、總體醫療保障水平等三個可體現衛生籌資公平性的指標予以測量。
(1)居民個人支出
居民個人支出等于衛生總費用減去政府衛生支出和社會衛生支出之和,居民個人支出占衛生總費用的比例不超過30%。
(2)卡瓦尼指數[12]
底線公平認為卡瓦尼指數是反映籌資公平性的重要指標,卡瓦尼指數為基尼系數與集中指數的差,用來評價政府是否通過醫療方面的補助,縮小了在不同收入群體之間的相對貧富差距,卡瓦尼指數的計算公式如下:

Ki代表卡瓦尼指數,得出的結果在-1到1之間;Ci代表不同收入群體獲得政府撥付醫療補助的集中指數;Gi是基尼系數。如果Ki<0,則表示窮人在健康方面付出更多;如果Ki>0,且數值越大,則表示富人在健康方面付出更多。
(3)總體醫療保障水平
底線公平認為在不同地區不同人群醫療保障覆蓋面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最終的差異是由保障水平和保障內容所決定的,因經濟原因未治療或未住院的比例能反映籌資的不公平程度,如果比例太大,底線公平程度較低。綜合指數BiE作為衛生籌資底線不公平指數,0≤BiE≤1,值越小表示底線越公平,BE表示底線公平程度,底線公平構建的醫療保障底線公平的測量公式為:

α代表因經濟狀況差未就診的比例,P代表門診情況的權重,β代表患病兩周仍未就診的比例,1-P代表因為經濟狀況差未住院的比例,代表住院情況的權重,Y代表應該住院但由于各種情況并未住院的比例,δ代表一個余數,理想情況下應為0。P值和δ值需要大規模調查。
農村貧困統計是識別扶貧對象、評價扶貧效果、調整扶貧政策的基礎性工作,這項工作目前還存在一些問題,亟待解決。
第一,完善貧困戶建檔立卡機制。一些統計監測的內容可體現扶貧工作的成效,但并未在建檔立卡信息系統中體現。由于技術上的問題,基層政府在對農戶進行貧困識別時難以獲得農戶真實的家庭財務狀況,一些農戶致貧原因不僅是收入低,還有可能是因病致貧、因學致貧,一些農戶可能收入低但消費也低,還有一些農戶可能收入低消費高但有其他價值不菲的固定資產,這些具體情況并未在建檔立卡信息系統中得到具體表現。貧困戶年收入靠基層政府干部自主識別,建檔立卡信息系統人為干擾因素較多,貧困戶收入、消費情況和固定資產等在農村貧困統計監測反映的內容,需要在建檔立卡信息系統中有所體現。
第二,完善扶貧相關數據與其他個人信息數據庫共享機制。比如,個人信用信息基礎數據庫是人民銀行組織建立的個人信用信息共享平臺,這一數據庫建成后不僅有個人金融信息還有個人公共事業消費信息和個人公共信息,可在一定范圍內由一定人員共享個人信用信息基礎數據庫,對納入建檔立卡信息系統中的貧困戶進行信息核查,數據庫能動態地呈現貧困戶信息,這在一定程度上能消減人為因素的干擾。
第三,完善農村貧困統計機制。目前,農村貧困統計監測與扶貧工作建檔立卡信息統計是不同的統計體系,統計監測是采用分層抽樣法對部分農戶進行調查統計,而扶貧工作的建檔立卡信息系統是對所有扶貧對象進行信息采集。建檔立卡信息系統在農戶脫貧后不能再進行信息修改,目前,扶貧工作并未實現對各種原因返貧的對象進行信息系統的動態管理。統計監測需要同建檔立卡信息統計合并,建檔立卡信息系統需升級,建檔立卡信息應顯示本地區貧困統計監測的情況以做對比,脫貧農戶因各種原因返貧或有新的困難戶,需要經過個人申請、村委和駐村扶貧干部推薦、村民代表大會審議、基層政府審核統計等程序,報送至上級扶貧主管部門,由主管部門決定下一步幫扶對象,并將新的幫扶對象錄入信息系統。
扶貧不單是基層干部的責任,各級別、各戰線的干部都需要將幫扶觀念根植于心。干部駐村幫扶制度是鄉村振興戰略的一項重要制度,但實際推進力度和運行水平與上級要求還有一定距離。
第一,完善干部選派機制。干部駐村幫扶應是自愿行為,應由各級組織部門號召黨政機關、人民團體、民主黨派、企事業單位的干部自愿報名,各級組織部門進行報名登記,本單位擇優推薦、組織部門擇優選派。為避免干部沉不下、留不住、走馬觀花的情況發生,參加扶貧村幫扶工作的干部要在一定時期內駐村專職扶貧,由組織和人事部門完善駐村扶貧干部的履職手續并進入個人檔案,為干部提拔、表彰提供依據;對參加非扶貧村幫扶工作的干部實行下村幫扶差旅制原則,解決待遇問題,并由組織和人事部門完善此類干部的扶貧經歷并進入個人檔案,為干部提拔、表彰提供依據;對非干部身份的駐村扶貧人員,可對其推薦企業或組織實行水電氣、稅收等優惠政策并予以表彰,對其個人實行創業、評優等優惠政策。
第二,完善干部幫扶責任機制。駐扶貧村的扶貧干部要了解所在貧困村的所有村民情況,要到各家各戶解釋扶貧政策,杜絕村支兩委直接推薦貧困戶的情況發生,要根據摸清的村民情況結合村民代表大會評議出的貧困戶,制定貧困戶脫貧步驟和返貧幫扶措施。駐村扶貧干部要定期向推薦單位領導匯報工作開展情況,調動部門力量協調幫扶資源,駐村扶貧干部的工作成效和考核結果要作為推薦單位迎評的年終考核內容,且與推薦單位考核工資掛鉤。對扶貧工作成效顯著的個人和推薦單位予以褒獎,對扶貧工作未達到基本要求的個人實行退出、對推薦單位實行問責。
第三,完善幫扶機制。幫扶制度有選拔、培訓、管理、考核、激勵、保障等制度,其難點在于考核制度,考核實現精細量化就能衡量扶貧工作成效性,還能激發扶貧干部和推薦單位的工作熱情。目前,考核制度主要針對扶貧主管單位和各級政府,而扶貧干部是直接面對貧困戶的人,對貧困戶個體的幫扶成效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扶貧干部的努力程度,因此,對扶貧干部個人的考核亟待納入考核制度中。
底線公平理論雖然選擇了一些指標、設定了目標值,但測量指標的科學性有待檢驗,比如,測量義務教育完成率未考慮流動人口因素、測量的“一刀切”是理想化狀態、一些數值具有不確定性、測量指標沒有考慮到人為因素等。盡管底線公平理論有局限性,但對科學確定兜底保障的底線標準仍具有一定借鑒意義。
第一,完善底線標準動態管理機制。底線標準是底線公平理論強調的內容,也是鄉村振興戰略需要確定的內容。目前,扶貧幫扶的底線標準尚未實行動態管理,隨著時間推移,底線標準勢必有所調整,調整的標準應該由通過檢驗論證的計算公式確定,但由于技術條件限制,底線標準的調整,比如,低保補助標準、醫保繳費標準等均由當地政府相關部門確定,還有一些地方對扶貧對象“一刀切”式補助相同數量的資金,這樣幫扶的底線標準科學性不足,需要盡快運用科學性和實踐性較好的計算公式動態管理底線標準。
第二,完善底線標準合理劃定的機制。目前運用的是抽樣方式對農村居民收入、消費、住房等情況進行統計,再確定底線標準,因一些統計人員并非專業人員,調查對象文化素質不高、表達不清、記憶力不強、不愿透露家庭真實財務情況等原因,造成統計結果準確度較低,直接影響了底線標準的合理性。在專業統計人員數量不足的情況下,可將調查內容全部量化,并按照科學的抽樣方法把抽樣對象確定到個人,由熟悉情況的基層干部協助調查對象完成調查內容,對外出務工人員可進行電話調查,數據采集結束后由專業統計人員進行現場或電話核查,這樣調查出的結果與實際相差不大,有利于底線標準合理確定。鄉村振興戰略的底線標準不應該是享受型標準,而是惠普性標準,可適當降低通過抽樣調查得出的底線標準,以實現惠普性要求。
第三,完善底線標準公平機制。底線標準的不公平體現在底線標準的地區差別上,在滿足各個社會成員包括生活、醫療、教育等基礎性需求上,底線公平主張個人基本沒有差別,強調個人權利的一致性。目前,不同地區兜底保障的底線標準各不相同,沒有體現底線標準的公平。一些西部地區外出務工的農民將勞動力貢獻給東部城市,勞動力遭擠壓后因病致貧返回西部農村,西部農村低保標準遠低于東部城市低保標準,這種底線標準的差異對這些農民較不公平。隨著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戰略有效銜接期間有勞動力的扶貧對象逐漸根本性脫貧,留下的一般是頑固型致貧因素導致的幫扶對象,貧窮不是他們的錯,那些曾經付出過勞動現在喪失勞動力的扶貧對象應該得到尊重,底線標準需考慮到他們的實際情況才能體現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