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紅星斗笠的小姑娘

文/徐魯 圖/魏虹

茫茫黑夜里，一支穿著草鞋、打著火把的紅軍隊伍，跨過靜靜的于都河，向著遠方，向著祖國召喚他們的地方奔去……

細妹子的爸爸也參加了紅軍。細妹子和媽媽站在路邊，為爸爸送行。她踮起雙腳，給爸爸戴上斗笠。明亮的火把，映照著爸爸堅毅的面龐。

媽媽也把一頂頂斗笠，戴在年輕的紅軍叔叔們頭上。每頂斗笠都是媽媽親手編的，斗笠上描畫著閃閃的紅星。

“媽媽，爸爸和紅軍叔叔們還會回來嗎？”

“會回來的，等他們為窮苦人打出了天下，就會回來的！”媽媽一邊教細妹子編斗笠，一邊告訴細妹子。

很多年過去了。爸爸和許多紅軍叔叔一樣，都在遠方犧牲了，再也沒有回來。媽媽也不在了。當年的細妹子，變成了阿婆。

彎彎的山路伸向遠方，就像阿婆長長的記憶……

戰爭年代里，阿婆把自己的丈夫和兩個兒子，都送進了紅軍的隊伍。如今，只有墻壁上的舊相片，陪伴著阿婆的晚年。

阿婆很老很老了，可她每天還是閑不住。井岡山上多的是竹子，阿婆還在編斗笠。跟媽媽當年一樣，阿婆編的斗笠上，也描畫著閃閃的紅星。

每個星期天的早晨，小翠都會穿上一身小紅軍的灰布軍裝，戴上綴有紅五星的八角帽，來看望阿婆。阿婆是小翠的太奶奶。

“哎，我們的‘紅軍小百靈’又飛來啦！”阿婆輕輕撫摸著小翠八角帽上的紅五星，說，“太奶奶眼神不好使了，可這紅五星紅得真耀眼呢！”

有時，阿婆會手把手地教小翠扎起竹骨，扯著柔軟的竹篾，編起斗笠來。

“太奶奶，你編的斗笠好漂亮喲，游客們都舍不得戴，說要帶回去留作紀念哪！”

太奶奶聽到小翠的話，可高興啦！“哦，不是太奶奶編得好，是客人們念著紅軍的好呢！”

小翠是井岡山小學的一名少先隊員。從四年級開始，每到周末，她都會穿上小紅軍的軍裝，系上鮮艷的紅領巾，背上小小的擴音器，在井岡山上的各個景點，為遠方來的游客當起小小講解員。

“請看，在這條窄窄的山道上，紅軍叔叔幫鄉親們挑過稻谷……”

她的聲音，每一塊水田能聽見，每一片山嶺也能聽見。

“跨過這座小石橋，老鄉們給紅軍駐地送過紅米和南瓜……”

她的聲音，每一片竹林能聽見，每一條小河也能聽見。

“就是在這個小小的山口，紅軍吹響了沖鋒的號角……”

她的聲音，每一座山口能聽見，每一座小村也能聽見。

“這座高高的山崖下，浸染過紅軍叔叔的鮮血。美麗的映山紅年年盛開，是因為紅軍叔叔的鮮血澆灌過它……”

她的聲音，每一棵松樹能聽見，每一叢映山紅也能聽見。

有時候，講著講著，她純真的眸子里滾動著晶瑩的淚花。她是想到了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年輕的紅軍叔叔的臉龐嗎？還是想到了自己太奶奶艱苦的一生？想到了太奶奶一次次送走的、永遠不再回來的親人們的身影？

“來到這里，請大家把腳步放得輕一點，再輕一點。在這座高高的紀念碑下，安眠著無數紅軍叔叔的英靈……盛開在紀念碑下的這些像五角星一樣的蔦蘿花，也叫星星花，但我們井岡山人更喜歡叫它們‘紅軍花’……”

她把腳步和聲音，放得輕輕、輕輕。但是她輕輕的聲音，紀念碑能聽見，藍天也能聽見。

“當年，長長的黑夜里，紅軍離開井岡山時，為了不迷失方向，他們沿途每走上一小段山路，就會留下一顆紅五星，作為指路標記，好讓走在后面的人，循著紅五星找到自己的隊伍，永不掉隊。紅軍叔叔們走了，但紅五星永遠留在了他們所經過的大地上，留在了這片山嶺的羊腸小道上，就像紅色的火種一樣……”

她輕輕的聲音，大地能聽見。長眠在大地下的紅軍叔叔們，也能聽見。

“第二年春天，當布谷鳥喚來了第一聲春雷，人們忽然發現，紅軍走過的山嶺上，到處開滿了這種美麗的紅五星花，星星點點，散布在春天的大地上……”

她清亮的聲音，風能聽見，云彩也能聽見。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不知不覺，小翠已經堅持了七年，成了井岡山上有名的“紅色小導游”，游客們都親切地稱她是“井岡山上的紅色小百靈”“戴紅星斗笠的小姑娘”。

她不僅會給遠方來的游客們講解家鄉的紅色歷史、紅色故事，有時，也用小扁擔把太奶奶親手編的紅星斗笠，挑到各個景點，分送給遠方來的游客……

下雨天，圓圓的紅星斗笠，為興致勃勃的游客遮擋著綿綿細雨；晴天里，漂亮的紅星斗笠就像井岡山的標志之一，成了游客們拍照留念時的“亮點”。

紀念碑下的花壇里，也開滿了鮮艷的“紅軍花”。小翠帶著游客們，彎下腰來，為美麗的小花澆水、除草……

“井岡山的鄉親們，為什么喜歡把這種鮮艷的小花叫作‘紅軍花’？因為它們是紅軍播下的紅色種子，一條條開滿‘紅軍花’的小路，年年在等待親人們回來……”

她深情的聲音，陽光能聽見，彩虹也能聽見。

“我有一個美麗的夢想，就是讓全國、全世界更多的人，來到井岡山上走一走、看一看，它是工農紅軍和革命的搖籃，也是我們家鄉最美的綠水青山……”

哦，她自豪的聲音，河流能聽見，群山也能聽見。

太奶奶每天還在不停地編呀編呀，編出一頂頂美麗的斗笠。斗笠編好了，小翠照著太奶奶的樣子，用毛筆蘸著紅顏料，在斗笠上描畫出一顆顆紅五星。

站在彎彎的山路上，戴著紅星斗笠的小翠，送走了一撥又一撥遠方來的游客。游客們帶走了美麗的紅星斗笠，也帶走了井岡山的故事，帶走了對紅軍的熱愛和懷念……

紅軍叔叔們走過的小路，彎彎曲曲伸向了遠方，連著開滿“紅軍花”和映山紅的山嶺、大地……

小翠能看見。阿婆能看見。游客能看見。紅軍叔叔們，一定也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