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 也有春天

楊嘉文

“老師，小銳打人了！”剛下課沒多久，還沒喝上一口水，我們班學生就火急火燎地跑到辦公室來跟我告狀。又是小銳，這個全年級聞名的小霸王！

我馬上趕到課室，正看到他把另一個孩子壓在地上，眼看著拳頭就要落下，我連忙大喝一聲：“小銳，你在干什么？”聽到我的聲音，小銳被嚇了一跳，沒等地上的同學反應過來，他已經跑開了。我安撫好驚魂未定的差點被揍的學生，然后把小銳帶到課室外面批評了一頓，但他不僅覺得自己沒做錯，還一直強調只是在打鬧，企圖用歪理掩飾自己的錯誤。無論我怎么耐心溝通，他始終油鹽不進，吊兒郎當的樣子讓人非常無奈。

“既然你沒法聽進老師講的話，那我只能打電話跟你父母溝通了。”說完這句話，我擺擺手就讓他回教室，他不屑地轉身就走，看著他的背影，我頓感無力。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下午我到課室時，卻發現我們班有一群學生圍著小銳，正在不斷地指責他。

“你每天打人，調皮搗蛋，我們討厭你！”

“就是，成績不好，還欺負同學，我們班不要這樣的人。”

……

小銳被其他同學團團圍住，他使勁地做鬼臉，佯裝滿不在乎，但我卻深知這樣的話多么傷害一個孩子的自尊。他的眼里是無助和不知所措，我的心一陣刺痛。我總認為是小銳的壞習慣太多，闖的禍太多，所以才不被同學接納。但是，當一個孩子被班集體拋棄，他在班里的生活沒有了愛和關心，這種游離在班級邊緣的孤獨感，是不是也會加劇他的不良行為呢？

心里有一個聲音急切地跟我說：想幫助小銳改變，就要立刻行動！

我先讓所有學生回到座位，然后讓小銳站到講臺旁，接著要求全班學生給小銳道歉。我的話猶如晴天雷鳴，所有學生都震驚了，小銳也不解地瞪大眼睛看著我。

“老師，明明是小銳打人，我們又沒有打他，為什么要我們道歉？”班長率先發出質疑，聽到她這番話，其他學生也紛紛表示贊同。小銳聽了，也羞愧地低下了頭，看來他也知道自己錯了。

“是的，你說得沒錯，小銳是對班級同學有暴力行為，但是你們也同樣對小銳使用了暴力。”

“老師，我們沒有。”班長急得馬上反駁。

“校園暴力有很多種，身體暴力是其中一種最明顯的行為。”我緩緩說道，“但是，通過語言對他人進行攻擊，也是一種暴力。你們剛剛對小銳使用的不正是語言暴力嗎？”聽到我這番話，學生們都沉默了。

“小銳有錯，我已經批評他了，我們要做的是幫助他改正。每一個壞習慣的改變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多點耐心和寬容。我們在這個班級一起學習就是一種緣分，我們是一個班集體，是聚在一起的一團火，老師不會放棄，也不會拋棄每一個小小的火苗，你們這些小小的火苗更不應該去孤立、指責自己的同學。以暴制暴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愛和關心才是治病的良藥。”

說完，我看了看小銳，這傻孩子，眼里居然涌出了淚花。他偷偷地把眼淚抹去，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下一步行動。

我會心一笑，對小銳說：“你做錯了，要得到他人的原諒，是不是應該道歉呢？”他堅定地點點頭，走到被他欺負的同學面前，大聲地說：“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嗎？”他的小臉紅紅的，緊咬著嘴唇，像是在等待對方的審判。

“沒關系。”被欺負的學生也真誠地看著小銳，大方地原諒了他。見此情景，其他學生偷偷地笑了起來，剛才嚴肅的氣氛一掃而光。小銳也笑了，似乎終于完成了一件大事。

“那你們呢？你們還記得自己要對小銳說什么嗎？”我微笑地提醒其他學生，他們也反應過來了。全班學生異口同聲地說：“小銳，對不起！”

經過這件事后，我發現小銳開始有了變化。他學著收斂自己的脾氣，看到同學需要幫助，二話不說就去，從不要求回報；對待班級事務也更加用心了，班里的力氣活、跑腿任務都少不了他的身影；他還利用自己的運動天賦，在校運會上為我們捧回了好幾塊獎牌。他在我們班的口碑越來越好，人氣越來越高，班里的學生也愿意在學習、生活上和他親近。一個學年過去了，小銳這個曾經不服管教的“野孩子”，終于迎來了屬于他的春天。

其實，我們總愛把調皮搗蛋、難以管教的孩子稱為“問題學生”，但是在我看來，哪里會有“問題學生”，只不過是有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遇到了問題。幫助這樣的孩子找到他們的“春天”是很不容易的，也許在耐心等待后也會顆粒無收。但教育者應該明白“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本就是一門緩慢的事業，沒有捷徑可走。我們必須耐心地堅持，本著教育的初心，不放棄、不拋棄，方能迎來花兒綻放，滿園芬芳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