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區聽濤
(作者單位:中國對外文化集團)
德國是歐洲馬戲行業最發達的國家之一,約有300 多家規模不同的馬戲團。在正常年份里,全行業收入約1 億歐元,其中四分之三是由大中型馬戲團創造的,例如隆龍里馬戲團、皇冠馬戲團、查爾斯·克尼馬戲團、后手翻馬戲團等等。規模較小的馬戲團主要通過各地巡演來維持運營和生計。此外,還有900 個左右的馬戲教育項目,其費用來源包括社會捐助、會員費、基金會以及聯邦和州政府的教育項目。
2020 年3 月以來,德國馬戲行業受到了新冠疫情的嚴重沖擊。幾乎所有馬戲團都停止了演出,由于無法售票,演職人員的收入基本歸零。
德國各地媒體的報道中,不時充斥著馬戲團被盜搶、馬戲團動物挨餓、演員無收入、馬戲業前景迷茫等負面消息。例如,弗蘭克馬戲團在漢堡的超市前面擺上盒子向路人求捐款,還被迫賣掉動物;巴爾多尼馬戲團巡演到慕尼黑后,遇到疫情暴發而無法離開,還要負擔10 多只動物的費用,只有靠捐助和失業救濟金勉強度日;阿里克斯馬戲團有一只小動物出生了,老板希望觀眾幫著起名字,條件是他們必須帶著飼料來馬戲團捐贈。
傳統的德國馬戲團屬于企業性質,需要資金進行運營。但在很多情況下,馬戲團被視為介于文化藝術行業和商業之間,許多文化資助項目認為馬戲團屬于市場化運作,或者認為馬戲的文化含量不夠高,從而判斷受到疫情影響的馬戲團并不在其資助范圍內,使得馬戲團經常處于尷尬地位。有些項目要求申請人必須具有固定住所,而對于習慣了四海為家、到處巡演的雜技和馬戲演員來說,居無定所是常事。另外,流動性很強的馬戲團往往也不知道在哪里申請款項。
2020 年4 月,針對新冠疫情給文化界所帶來的損失,德國政府推出了“文化重啟”計劃,兩年內撥款累計總金額10 億歐元,以支持文化的生存與發展,由聯邦政府文化和媒體事務中心負責實施。
具體到馬戲行業,德國政府對馬戲行業支持的總金額為500 萬歐元。據不完全統計,到申請截止日期的2020 年11 月底,共有80 多家馬戲團從所在州獲得了不同程度的救助款。馬戲行業專家指出,馬戲在德國呈現出多樣化特征,這些救助措施也讓德國馬戲界看到了希望,為馬戲行業發展增加了力量,也使得馬戲作為文化場所而申請公共財政的支持成為可能。
對于馬戲行業而言,上述救助款可用于疫情防控下的再運營,包括為保持社交距離而進行的馬戲篷擴容、安裝新的換氣設備、配置戶外演出所用的音響設備等。不論是大型馬戲團、小型巡演馬戲團,還是青少年馬戲項目,每個馬戲團最多可以申請到10 萬歐元。但根據一些馬戲行業組織的看法,這些錢是遠遠不夠的。他們呼吁公共財政要針對馬戲行業的特殊需求,使馬戲和戲劇保持在同等水平上,而不再是按照疫情影響的具體情況一事一議,有項目改造才給錢。聯邦馬戲教育工會負責人阿爾伯表示,現在的資助方式太過僵化,非此即彼,如果承認馬戲團作為文化場所,就意味著政府要在財政模式上更加靈活。
新冠疫情影響下的德國馬戲行業雖然困難重重,受到一定挑戰,但在行業的共同努力下,也出現一些突破。
一是利用不演出的機會,編創新節目、構思新創意。希望疫情過后,觀眾對馬戲演出的喜愛不會因為時間而淡化。
后手翻馬戲團由本諾、羅塔兩兄弟創辦于1989年,地點在杜伊斯堡。前些年都在外地巡演,后來有了固定場地。2021 年10 月起,在杜伊斯堡老的貨運火車站旁邊廣場搭建的60 米大篷里,該馬戲團進行長期的定點演出。演出的名稱叫做《長期》,以大型和高空節目為主,如環球飛車、死亡輪、大跳板和高空節目,票價定為24 至54 歐元。
疫情下,后手翻馬戲團雖然得到公共財政資助而生存下來了,但他們仍然擔心后續發展問題,寄希望于人們再次走進馬戲大篷。難點在于,觀眾因擔心疫情,是否還愿意走進馬戲大篷;雜技演員來自世界各地,受到疫情防控要求和旅行限制,能否及時到位。而且為了防止突發事件,馬戲團的演員合同期限不得不縮短,但很多演員作為個體演員,在社會保險方面也存在一些不確定因素。另外,2020 至2021 年間,該馬戲團采取了擴大馬戲篷容量、增加衛生健康設備、加大廁所空間和過道、加裝有機玻璃隔斷等措施防范疫情帶來的影響,在沒有演出收入的情況下,也使得成本大為增加。上述這些情況都給后手翻馬戲團未來發展之路帶來很大的挑戰。
二是教育類馬戲項目、小微馬戲團組通過自己努力,逐步走出邊緣化,開始受到社會關注。
拉姆巴措緹馬戲團位于卡塞爾,是一家青少年馬戲教育機構。平時有10 多個學生在這里學習雜技,包括手技、獨輪車、空竹和魔術等項目。按疫情防控要求,目前學生必須5 人一組開展學習。疫情下,該團也受到一定關注,從政府的“文化重啟”計劃中得到了一筆資金,用于購買空調機。
據了解,馬戲團創辦人里德米勒原來是學景觀規劃專業的,上學期間一個偶然機會到了馬戲團工作,發現自己對馬戲教育很有興趣,并將此作為畢生追求。1999 年他花錢購置了聯邦國防軍一個存放防空火箭的舊庫房,將它改作馬戲訓練場所。初期這些行為受到政客和企業家的嘲諷,雖然困境重重,但是這個機構做得越來越專業。它有5 名固定職員,其他25 名專業雜技演員講授各個門類的訓練課。該團經費來源主要是學生每月的學費,各種基金會和慈善機構的捐款以及黑森州的政府幫助,建成了如今的兒童馬戲廳。
再舉一家小微雜技團的例子。家住柏林的安可是一位雜技演員,曾在太陽馬戲團演過《綢吊》《鋼絲》節目。她與另外兩名女演員羅密、雷娜一道成立了名為“依然挨餓”的微型雜技團,演出當代雜技節目。她們創作的節目《拉文》綜合了雜技、戲劇與舞蹈元素,講述了現代社會里的母親故事,在2019 年英國愛丁堡藝術節上受到好評,獲得了三個獎項以及商業演出邀約,原計劃要赴加拿大巡演。因疫情影響該計劃被迫取消,她們從表演藝術基金會那里申請了一筆文化救助金,不用再從事第二職業來養家糊口。這樣可以解決生活問題,同時進行訓練和創作。雖然不知道疫情何時能過去,但是期盼著重新有機會演出時,她們可以再拿出兩個新節目,突破自己。
三是面對困境,除了爭取各方支持,馬戲行業還要想辦法自救。
德國最大的馬戲團是皇冠馬戲團,慕尼黑是它的大本營,有專門的固定馬戲廳。疫情下,它率先開辦了號稱世界首創的“小丑洗車2.0”業務。開放時間是每逢周末和節假日,洗車價格是每車15 歐元。近100 米的洗車線上,由20 多名小丑或雜技演員當洗車工,大家坐在車里看他們洗車“表演”,或者是小丑洗車、雜技演員在一旁表演節目的組合形式。另外,在洗車房旁邊有人賣爆米花,像平時在馬戲團看演出時一樣。這個創意應該說是皇冠馬戲團的一個巨大的突破。
皇冠馬戲團老板馬丁說,這個創意靈感源自于他的岳母、已故老板娘克里斯黛爾的一個決定。夏季當馬戲團到德國各地演出時,在馬戲廳旁邊就開展洗車業務。“小丑洗車2.0”這一新業務,正是說明了馬戲團存在的意義,即越是困難危機的時候,馬戲團越要帶給人們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