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啊妮的詩

陳啊妮

習以為常的生活

坐在窗前 一天中有兩次陽光

會在玻璃杯中逗留

它有著茶的清香和一個優美的漩渦

一只懶散的貓從書本踩過

就擁有了人的思想 廚房清脆的水滴聲

在它好動的時間里滾動

它的主人沉溺在她的世界里

……澆花 除草 給一盆冬青以塑形

有一枚青果被橘子樹孕育著

它的主人已經按捺不住要贊美它

對于一個生命的贊美

要從懷胎十月算起

以及小小的錦繡在身邊

慢慢長大

海上彼岸花

星辰閃爍 海上生明月

這是多么遙遠

模仿你開花 交出蕊

就是接近圓寂

你太美了

沒有人意識到你是赴死

這高貴的身軀

碾碎后成為火種

海中有帆影 有漁網

我們就是網中魚

都被截流情感的暗涌

我不想是葉 有時試圖走近

風就吹滅柴火

星辰落地 我就迷了路

巨大的錨被連根拔起

水中含血

互 見

清晨有幾枚青果

被風晃動時 即沾滿露珠的它們

便有了群山的胸襟

一聲急促鳥的叫聲

令人猝不及防 但我能感知到

那些濕漉漉的樹枝向外伸展的力

有一刻仿若夢境

我可以清晰地觸摸一張青澀的臉

他像我的一面鏡子

有一只蟈蟈跳進跳出

此刻它們佇立著

克萊因藍

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藍色水面帶來了謎語

為了古老的信念與執意

風變成水晶的耳朵

湖畔邊 你斂起羽毛的動作

像觸摸我臉頰 溫柔的指尖

敲響欲望的鱗片

和那些依舊翻滾的浪花一起

在你居住的小城觀看

——克萊因藍 是吻住的芒

哽住無法流淚的眸角

那么多魚兒從車站進進出出

幽蘭深處 我像個溺水之人

凌晨 從第一列慢火車開始

我就遺忘了出發 跟隨誓言的索引

沉浸克萊因藍和一只雄鷹

約好了的羽翼下方熟知的他鄉

注：克萊因藍，一種理想之藍、絕對純凈的藍色。

麻 雀

這個午后

我在枯坐中 和幾只麻雀交談

一些言辭在漂浮 游動

像極了它們的 喋喋不休

那些雀躍的弧線

使我重新開始迷戀 膠著

它們有足夠的耐心

面對只有蟬鳴聒噪的樹木

和窗戶里面 無言以對的面孔

我仍凝視這些聲音

被一些沉郁的思緒裹挾

它們捧出夕陽

催我動身走出房間

整個黃昏 我們隔空對飲

海上生明月

保持與思念垂直

把燈火重新捻亮 順便

撒一些漣漪

火車的汽笛在夜里 開始

提心吊膽

把月光多默念幾遍

夜歸的背影就落滿星辰

懷有敵意的是幾聲犬吠

最后一個安靜的是

從唐朝出走的塔

這白發叢生的蒼茫

覆蓋在一盞盞燈光后面

想起一個名字

不是夢的一部分

怎樣 愛盡塵世萬物

沒有一個情節去說明

昨夜 西風吹走的流水

海上 忽明忽暗如你

如你

寫 詩

把魚重新放回河流

把翅膀還給天空

讓雪不落下來 還在冬天

讓樹長滿可以攀爬的手臂

讓蝴蝶有自己的思想

陽光傾斜的時候 把影子移走

給一個白的擺件望聞問切 給花草輸液

把白紙鋪平 不用一個詞語表述

讓椅子下面的貓 擁有自己的語氣

摸到的風是萬物的血脈

聽見的和鳴是心底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