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 想（組詩）

趙素芬

舉著春天奔跑

我從春天捋袖拂過

拭去一些開始回暖的塵埃

還在等什么？鳥語，花香

飛燕，孤月，以及

人世深處的凌亂

早已排滿了我的日程

鋪開天地云月和山川曠野

枯干的意念

無法抽回暢想和喜悅

這個春天，就讓我

舉著音符奔跑

用另一種語境，重新規劃

來生和夢想，這其實就是

解答命運的方程

在甲骨上暫居

殷墟甲骨之上，有月光暫居

你沒有剛柔如錦的舞步

更缺少眼眉流淌的清輝

你只有飛馬騁馳

只有萬箭穿過無垠大野

攻擊讓我來不及躲閃

就如感情被雷電擊中

我比夜色更加焦黑，并且散發

焦煳之味

這個季度，我的命運注定悲傷

甲骨裂紋深處，我看不到

清風曉月，也看不到劍舞長河

何時才能等到你歸來

帶著一身風沙

讓我目睹天地遼闊

暴雨中，你身姿如鷹

渡三千之水載我重回朝露

音樂突起，甲骨在輕微起伏

晚風瘦了又肥，肥了又瘦

籬下采菊，退隱南山

在這個蘸滿滄桑之夜

我只想以微瀾的筆調，以及

深奧的法度

在骸骨上雕刻時空

在經綸上放飛自我

與荒謬對質

筆墨是荒謬的，無須質疑

你可知道，那些文字

有多少荒謬？有人輕捻時光

有人指點江山

有人激揚文字

多少激憤與悲痛

在煙波皓月中垂死掙扎

都想寄情寄景于筆硯之間

可我卻被鋒芒的歲月

削去棱角，多么可悲啊

俯首婉轉之間

我被滄海桑田掩埋

猶如一冬寒霜

在春天的指間無奈綻放

與荒謬對質，我究竟該

慌亂還是凌烈？這都不重要

我早已善于

用自嘲祭奠摔打和碾壓

記憶被塵世擠壓，而意識已經

斷裂，枉然灑滿一地苦痛

一粒種子

每次進入夢境，總有一粒

種子在發芽，這樣的情節

具有沒有意識的神秘

海浪，礁石，森林，沙漠

以及浩瀚的星空

強大的力量，令啟蒙思想戰栗

種子與生俱來就很清醒

活躍的思維

直抵圣靈，高山和雪蓮

即使一點火星，也能喚起

所有圣賢的智慧之光

其次是意識的懵懂狀態

總能在奇跡的最后一刻

停止演化

這個神秘之物，可以

在石縫中尋求新生，力量之美

絕非任何詞語所能修飾

在鄉下，我常常自省

潮濕的土地，究竟蘊藏了

多少生命，這些希望

讓我在每個深夜瘋狂寫詩

祈求通過詩歌

表達對種子的尊重

懷念一些詞語

懷念一些詞語，是一件

相對痛苦的事情，悲劇在于

我無法記起一個詞語

常常讓我局促不安，甚至

驚慌失措。這不是普通的遺忘

這是對記憶的折磨

對生活的抽打和譴責

我常常在詩歌中

對詞語調兵遣將，但所擺出的

陣勢，遠不及諸葛八卦

對于毫無琢磨的詞語

我直接刪除。其實，詞語沒有罪

罪過在我不能熟稔駕馭

不能隨心所用

不能胸有成竹

被刪除的詞語，常常被我撿拾

重新擺放在別的位置

這種搭配，有時會讓我

淚流滿面，就像我渴望一個人

消失，但悲傷過后

她又悄悄地站在我面前

醉人的酒窩，讓我無法自拔

每次寫完詩歌，詞語

總在對我進行審判

一行行文字，一個個詞語

成為有力的控訴

而我像在作繭自縛

給自己畫押，用文字打造枷鎖

惶恐不安成為最終的辯護

停留在云層中

孤雁在夕陽下，久久注視

山頂上的一抹橘黃

最后的深情，化成

黃褐色的光斑

片片落在云層里

穿過云層，我感知時光將逝

溫暖與安然，讓我忘卻

所有的事物。大地母性十足

從荒謬的規律中

把生活的一個角落梳理分明

云雀的歌聲攀上云層

白天和夜晚在最后爭斗

混淆黑白往往就這樣

成為一種不可選擇的結局

雨夜無人

雨后的水洼，猶如時間之謎

仁慈地停留在一個人的身邊

讓我一次次憧憬

修補思想

一個人坐在樹下冥想

樹葉在風中簌簌作響

她是在點撥或啟迪

思想深處的固執

晨霧淡淡，一些念頭

隨風飄逸，世界的表面

蒙蔽了雙眼

反復修補思想

產生的所感，恰如所思

新月如鉤或圓潤如鏡

學會從實體的表象

停留在云層中尋覓深處的靈魂

翌日清晨

漸漸模糊的思想

穿過星辰，銀河和山川

不斷更新的慰藉

時時為所思所想補充營養

城市和故鄉

永遠為我們提供

跋涉的溫床

偏見不會一直固定

視覺也不會永久疲勞

就像我們反復觀看

一部紀錄片，往往

被膠帶之外的畫外音驚喜

人之所愛，也是我所愛

我從不迷戀于表象

總是像啄木鳥一樣

一絲不茍地追求真相

或者像縹緲的靈魂

在遲疑中維護思想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