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縣李如松家族契約文書的整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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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白族自治州回族學會,云南 大理 671000)
20 世紀末以來,利用古代文書,包括碑刻、契約、家譜、賬冊等歷史資料作為研究對象,用來解讀明清和民國社會結構的歷史學家越來越多,逐漸形成了歷史研究中的一個引人注目的古代文書研究熱潮。隨著各地學者的不斷努力,逐漸整理出一系列轟動學界的成果,其中尤以安徽的《徽州文書》和貴州的《清水江文書》最引人注目,整理和研究民間契約文書成為全國學界關注的一個熱點。云南的契約文書整理與研究工作在各方的努力下,亦取得了不俗的成績。2011年,由東京外國語大學唐立先生編輯出版的《云南西部少數民族古文書集》首開先河,隨后有《云南省博物館館藏契約文書整理與匯編》《大理民間契約文書輯錄》和《騰沖契約文書資料整理與匯編》相繼整理出版,為業界所矚目。筆者在多年收藏滇西古文書的過程中,獲得了相當數量的古代契約、家譜、賬冊等文獻資料,并逐步將之進行分類整理,其中有一批來自鎮南縣(今南華縣)的契約資料非常有特色,今將整理的結果公之于眾,以資同行參考。
來自鎮南縣的這批契約資料共有123 份,僅有一份落款“清光緒三十年”的《典契》是紅契(官契),加蓋了“鎮南州印”的官印;還有一份是“云南都督”頒發的《鄉兵退伍證》,其余均為白契,系白棉紙手書。其中有幾份契約上明確寫明了地名:古苴村、土窩鋪、獨房子、下村、荸薺坎、紅沙坡。經查這幾個地名,基本上都是相鄰的地方,因為地方行政劃分幾經改變,有的現在屬于南華縣,有的屬于姚安縣,但歷史上這一片區域基本上都位于“鎮南縣”境內,為我們證實了契約所在地為現在的南華縣。
南華縣是楚雄彝族自治州下轄縣,明清時期稱“鎮南州”;民國二年改設“鎮南縣”;1950 年,鎮南縣屬楚雄專區;1954 年6 月30日,更名為南華縣;1960 年9 月,撤銷南華縣,將原南華縣的行政區域并歸入楚雄縣;1962年3月,恢復南華縣,以合并于楚雄縣的原南華縣行政區域為南華縣的行政區域。今南華縣位于楚雄彝族自治州西部,東接牟定縣,東南連楚雄市,南連景東彝族自治縣,西鄰彌渡縣,北毗祥云縣與姚安縣。
因為這批契約資料大部分都與“李如松”這個人物相關聯,為了行文上的方便,后文將統一以“李如松家族契約”為名。通過對全部契約的解讀,可以確定這批契約基本上都來自同一家庭,時間從清嘉慶二十一年至民國三十八年,跨度達133 年,其中涉及的人物雖無家譜之類旁證,但契約中有“李世祿同子如柏、如松”“李如松同弟如蘭”“李如松同子開泰、開甲”等語句,從中我們可以梳理出李如松家族的簡單世系(見表1)。

表1 李如松家族世系簡表
跟李如松家族發生經濟往來關系的人物基本上都來自本地(村),且多數是親戚朋友,如“姑父唐德祥”“表侄唐毓山”“表兄何廷有”“李聯芳表兄”“李開新族侄”等等。作為旁證,在同一批契約里,有一份民國十三年九月十四日的下村《被災造冊各田工人丁糊口糧冊》,上面這些人物的名字全都在列,故可以進一步肯定這批契約來自同一個地方。
下面對123 份契約文書進行簡單的分類和介紹:
包括一份他姓私自葬入李姓墳山引起爭訟的合同;一份《入贅合同》;一份《契后為據》是因私自砍伐了他人山地樹葉三排而被當地人抓住現行而協商賠償的合約。基本上都屬于民間常用的公共合同,立字據以存照,不至于日后反悔,具有公共約束力。
全部都是李如松家族把自家的田產典或押當給親友,以獲得急需的銀、錢、物。典當田產的原因,無非是“缺少費用”或“長子娶親”等,典當的期限有長有短,有的是一年半載,有的是數年不等。
這跟典契大同小異,不過是轉當的田產產權并不屬于李如松家族,而是別人典給他家的,有典契在手,這個田產對李如松家族而言,就等于擁有了暫時的管理權限,他可以在合理的范圍內隨意處置,也可以轉手典當出去。由此也可以看出,李如松家族在田產與現金轉換過程中的得心應手,更可看出其對田產的態度,并不以耕種為目的,田產對于他而言,就是一個財產的儲存罐。
“加找”一般指雙方達成典當或買賣契約后,原主因急用,在原契之外另加一部分銀錢,俗稱“打加添”,這分成兩種情況,當原契價值遠超實際價值,雙方協商即可,另加一紙附上以為憑證,這里的16份加找文約就都屬于這種情況;另一種情況,多發生在交易后,賣主因為生活無著而耍賴,上門加添,這種情況一般錢不會太多,但很讓買家頭疼,雖然也立了加找字據,但也會出現沒完沒了的糾紛,所以民間俗稱的“打家添”有耍賴的意思。
“吐退”一般指買過或典過之后,一段時間后退還原主,多數是田產的典當買賣,其中有一件是《即(繼)女吐退》。民國二十七年,張春芳因為缺養,過繼收養張映茲的女兒;民國三十八年,把養女退還本家,這種退人的文約較為少見。
光緒二十九年,李如松以錢五千文,把榨房典與李世美,典當的是榨房的使用權。
這是李如松家族契約中比重較大的一類,也證明了他家借用的銀錢非常多,基本上每年都有,且數額不菲。按約定,每兩銀子每月需行利息二分,或者每年行利息二錢,相當于20%的年息,這是民間借貸的一般行情。借錢的目的多數為“缺用”,也有許多是“因為貿易”或“缺少路費”,這表明李如松家族借錢的目的主要就在于經商,他借錢的周期一般是半年,借錢周期也多以此結算,一般都是該年十月借錢,來年四月“貿易回歸”結算,可以看出,其經商的周期基本就是半年。
這份租約在李如松家族中顯得很獨特,這是民國十年李如松“因缺少耕地”向周紹孔租種了“民田一份大小三坵”并納租米五斗。難道是因為李如松沒有田產嗎?不是的!他的田產已全部被典出去了。把自己的田典出去給別人,而又租種別人的田作為口糧,這個做法確為少見,但也可以看出李如松行事的靈活,確是一個民間生意人的做派。
民國二十九年立,李開信、李如蘭在清光緒年間欠下李聯芳賬目一項,“九八銀八兩作合新幣三十二元”并行息三十二元。這是處理陳年舊賬的收據,表明李如松家族在地方上是講信譽的,這或許是他們家能夠多次借到那么多錢的信譽基礎。
這份糧冊,實際上是幾張紙粘連而成的一頁長幅,是“民國十三年九月十四日被災造冊”,載明各戶栽田工數及完糧的具體數目,是該村(下村)的一個統計數據。下村“共田工一千五百零九工;男一百七十一丁、女一百四十口,共三百一十一丁(口)”,共補糧“捌石二斗三升四合二勺五抄”。這份糧冊算是全部契約的一個附件,但非常重要,對我們解讀契約內容有著極大的幫助。其一,幫我們弄清了這些契約的所在地是“下村”,且這個村子的人口數目和田產數目清楚明白;其二,名冊上的名字基本上都跟契約中的人名相符,契約的事情就是這群人的事情;其三,各家田產糧賦一目了然。
這三份賬單依然可以看作是這批契約的附件,一件是民國十二年,一件是民國十四年,另一件是民國二十八年,都是很普通的賬單,記錄了當時社會上日常生活最具體的一個側面,從民國十二年的這份賬單來看,李如松家族的經營范圍包括“小銅壺”“香油”“洋煙”“水母牛”等等,賬單注明“以上所有開費銀錢計在賬簿內是實”。可惜的是,沒有發現他的賬本。另外兩份賬單是普通的賬單,無非是記錄錢物來往的備忘,亦可作為參考。
該份《鄉兵退伍證》略殘缺,具體寫明:“第一師炮兵第一團第三營第一期鄉兵李開泰,年十九歲,系鎮南縣人,入伍期滿,茲值退伍,特發此照”,時間是中華民國二年十月三十日,發證人為“云南都督蔡鍔”,加蓋了蔡鍔的私章和“云南都督之印”。這個“李開泰”就是李如松的兒子,在多份契約上可見“李如松同子開甲、開泰”的字樣,這能夠進一步確認李如松家族的信息。另外,該份《鄉兵退伍證》因為蓋有蔡鍔將軍的私章和“云南都督之印”而顯得較為珍貴,是一件難得的文獻資料。
民間契約的整理,最讓人頭疼的就是契約的同質化問題。許多契約的內容都大同小異,說的事情好像也很瑣碎;還有就是大量的民間契約是分散的,不形成整體,所以在整理過程中,無從下手,并且很難通過契約看到當時人群實際的生活狀況。
李如松家族契約是一套完整地反映滇西鄉村社會百余年間的生活實錄,非常值得認真地整理研究,其鮮明的特點也是民間契約文書中的一個典型。
李如松家族契約從清嘉慶二十一年起至民國三十八年止,歷經133 年的時間,從李開源至李文耀,經過了七代人,是一個家族一百多年里田產與財產流轉變動的實際記錄,是一套難得的完整記錄清代至民國時期滇西農村社會的實物文獻,有助于我們直觀了解當時民間社會的生產生活。全部契約共123 份,以李如松為中心,兼及他前后的七代人,涉及田產的典當、轉當、租賃、交易以及銀錢的借貸和榨油坊的押當;民間爭議問題的協商解決方式和公共機構于其中扮演的角色等等方面,確實是一套具有時間延續性與內容完整性相結合的民間文獻。
相比于海量的民間契約文書,李如松家族契約最讓我們關注的是,這個家庭屬于滇西農村社會中一個非常典型的商戶,李如松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在這批契約中,一大半是典當田產和借約,目的都是為了獲得生意急用的銀錢,這是該家族做生意的本錢來源。從契約上可以看出,這個家族從李世祿(李如松父親)開始轉變為以商貿為主的經營戶。而李如松生活的幾十年,是這個家族經營最火熱的時期,從光緒二十年(1884) 至民國三十八年(1949),這個時期長達55年,這為我們了解云南在清末至民國這幾十年里的社會經濟變化提供了一個具體縮影,是我們考察云南民間經濟生活的重要參考資料。
第一,清末至民國時期的云南農村社會,田產是家庭財產的核心,從契約中可以明顯看出田產對一個家庭的重要意義,既是生產生活的中心,也是家庭財產最重要的部分,田產的多少決定了一個家庭的財產多寡,沒有田產的就只能成為租戶和佃戶。民間的田產包含的田賦又是國家財產的重要收入,所以,“家”和“國”是通過田產所應承擔的田賦實現統一的,每一個跟田產相關的契約都無一例外地詳細標明該田產所應上交糧稅,即是家國關系的具體體現。對于云南這個多山的壩子地形,水田尤其珍貴,具體到鎮南縣這個區域,也屬于缺水的地區,秧田的根子是水路,所以在多份契約中都強調并注明:“其水龍箐壩灌放”“其水王武壩灌放”的水路走向,這是秧田的命脈。
第二,田產是民間家庭財產的中心,一般無非是耕種或者出租后獲得相應的糧食或銀錢,這是田產的基本財產屬性。李如松家族給我們呈現的是充分利用了田產的財產屬性,通過典當或者抵押獲得銀錢作為貿易的本錢,這個家族的田產成了靈活的借貸籌碼,成了家庭做生意所需流動資金的獲得渠道。他家實現了固定田產成為流動資本的轉化。在民間,典當了田產獲得銀錢并不特別,是平常的事情,但是變現的用途多數并不是為了貿易生錢,一般只因家庭救急,且不會經常為之,如李如松家族每年都典當田產的行為并不多見。由此也可以看出,李如松家族的商業經營行為是頻繁的,現金流動是非常靈活的。把所有的典契結合起來看,這個家族的田產,其實并不算多,但流動很頻繁,同一地塊在不同時期多次被典當或者抵押,可以看出這個家庭已經把自己的田產完全當作可以隨時支取的流動財產,這是他們進行商業資本運轉的重要現金來源,是融資的主要工具。典當行為無一例外,都是為了獲得現金去搞商業經營,這是該家族契約的最大特點。
第三,李如松家族對現金的需求很大,借貸頻繁。他家留下的37 份借約,借錢數額從幾兩銀子到幾百銀元不等,一方面說明李如松家族借錢的次數多,另一方面也說明了他家在地方上的信譽很過硬。如果沒有相當的信譽,是借不到那么多錢的,也不可能多次借到錢,很多時候還是沒有抵押的。從借約的約定事項來分析,李如松家族借錢的周期并不算長,一般是數月即還,這或許跟該家族經營的周期有關。在多份借約上都講明了還錢的時間:“每兩行利三錢至來年三月貿易回歸”,借錢的時間一般是該年年底十月、十一月,還錢日期為來年三月或者四月“貿易回歸”后。這表明李如松家族的經營周期大體上就是半年。這正符合滇西壩子社會的特性,每年外出做生意的時段,最好就在年底十月至來年四月,因為這個時段少雨,適合外出,到了五月以后就開始進入雨季,便不適合外出,因為外出貿易在雨季里運輸的馬匹礙于道路泥濘,非常不方便,這是滇西壩子社會最大的特點之一。從契約里約定的利息來看,一般分兩種計算:一種是按照周期(半年)算,每兩銀子收三錢的利息,半年利率為30%(相當于月息5%);另一種是按月結算,“每兩銀子每月行利二錢”,即月息為20%,這很可能是民間借貸的基本利率。此外,尚有以米計算利息的,如光緒二十八年,李如松借許用九二兩銀子,講明“每兩每年行米利三升,秧后償清”。從實際情況來看,民間借貸的利息并不低,當然也會阻礙資金流動,這或許也是清末商品經濟不算發達的原因之一。
第四,兩個公共機構的經濟行為。在李如松家族契約中,值得注意的有兩個叫“會”的組織,一個是“北斗會”,一個是“賩會”。這兩個社會組織都介入了經濟行為,讓我們得以考察民間公共組織的運行軌跡。北斗會常見于云南各地,一般在農歷九月初,又稱“朝斗會”,這是云南民間洞經會的一種形式。會期以開經壇并組織相關的會場,同時在會期也有物資交易,主要還組織聚餐,實質上就是洞經會的一個聚餐集合形式。在李如松家族往來的契約中,有五份是把田典當與當地的北斗會,借到該會的現銀,這說明該地的北斗會已經從一個松散的洞經會轉變為存在大量現銀和田產的經濟聯合組織,并且還能接收抵押田產進行耕種經營,該北斗會已是一個有專人管賬,也有專人進行農業生產經營的組織,是地方上有影響的一個公共經濟組織。組織自身也靠田產和現金做一些經濟經營活動,讓公共財產保值和增值,實現一定程度的“以會養會”。賩會則是長期存在于云南民間的經濟互助模式,是經濟學上一種古老的輪流使用錢、物進行互助的經濟組織,一般在親友之間和信得過的人群之間相約成賩,按規矩輪流進行。在李如松家族契約中,有九份借約的借錢,目的是“缺少賩銀”,因為他參加了賩會,按期必須繳納賩金,這是不能拖欠的。故其借錢的理由正當,且為當地認可。一份是“承接何有仁首賩”,注明“其田仍委當主耕種自愿日后到接賩之時本利如數清還不致投數賩首”,這即是一份典型的賩約典契。因為賩友之間是按期(按月、季度或者半年)交賩金而每期由一人使用,使用賩金的人以后每期還必須繼續繳納賩金,對他的約束必須有擔保人或抵押物,而田產即是作適合的抵押品。但賩會并不算固定的公共組織,他只是在賩友數量的一個周期內有效,故只抵押田契,而田仍然由原主耕種。因此,兩個公共組織,即“北斗會”和“賩會”仍然是民間融資的重要手段。從李如松家族契約來看,跟兩個組織的經濟往來也不少,多次典田產到“北斗會”融資,還參加了多個親友間組織的“賩會”以獲得現銀。在一定程度上而言,他的融資行為也盤活了公共組織的資產。
第五,李如松家族契約呈現了民間銀錢流動的多種形式,他們流通的經濟貨幣包括現銀、九八銀(成色以九八折水)、大龍洋銀、錢、糧食等多種。
第六,李如松家族契約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在數十份田產相關契約中都沒有標明實際的畝積數,而是出現了一個跟別的地方完全不同的數字叫“栽工”,如“大小二坵,栽工六個”;“大小六坵,栽工十一個”的標注。何為“栽工”呢?在李如松家族契約中,凡講到田產都標明四至界限以及幾坵,“栽工”幾個。這里的“栽工”有兩種說法:其一是民間長存的一種換工制度,另一說則認為“栽工”是秧田畝數的一個計量單位。考慮到云南民間多數存在換工互助,在長期存在換工的地區,可以作為一個固定的田畝單位,所以兩層含義在這里都是適合的,那么具體的“栽工”與田畝之間,又該如何轉化呢?據《全西界寺租記錄》(民國二年八月初四日)記載牟定縣化佛寺庵地租收入的情況如下:“白云窩:今軍屯鄉山廟村和柯家壩等地出租田168工(約2.5工合一畝,下同),年收租谷32.44石;寶華林:在今軍屯鄉馬屯堡等地有田60 工,年收租谷4.61石;旃檀林:在今青龍鄉河節沖等地有田197工,年收租谷16.63 石。”①王玨:《民國初年化佛山寺庵的地租收入》,《牟定縣文史資料選輯》第三輯,1998年2月內部印行。這則史料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參考,按照其標注的“約2.5 工合一畝”來換算,把“栽工”作為田畝單位,在楚雄州境內很普遍,筆者收藏的多份契約基本上都以“栽工”標畝數。《云南省博物館館藏契約文書整理與匯編》收錄的楚雄契約也是以“栽工”標畝數。依此換算,李如松家族契約中的田畝數就一目了然了,如光緒二十年的《押當田契》說“大小五坵栽工十一個”,即4.4 畝;光緒二十八年的《加找存照》說“大小三坵栽工五個”,即2 畝;民國三年的《當契存照》說“祖遺民田二坵栽工六個”,即2.4畝。在李如松家族契約中,有一份題作《民國十三年九月十四日被災造冊各田工人丁戶口糧冊》的長單據,詳細記載了下村四十二戶的人丁戶口、田畝及糧賦,其田畝均用“工”作為面積單位,如李如松栽田三十八工(15.2畝),共男七丁、女七口;李開基栽田15工(6畝),共男二丁、女二口;何有仁栽田四十二工(16.8畝),共男四丁、女四口,整個村子“共田工一千五百零九工”,即603.6畝。
李如松家族契約給我們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展現了一幅原生態的清末至民國時期滇西民間社會經濟活動的生動畫卷。
清末至民國時期的民間鄉村社會里,百姓財產總是以田產為中心的,田產是家庭財產的主體。家庭財產的經濟結構總是以田產的多少來決定的,所以在考察民間海量的契約文書時,這一結論都可以成立。田產首先是百姓賴以生存的基礎,通過耕種以獲得基本生活的糧食保證,通過田產的租賃、典當以獲得相應的現金或者額外的糧食補償。國家與家庭之間的聯系是通過田產所必須繳納的田賦來實現“家”和“國”的有機聯系。因此,中國的鄉村社會是“鄉土社會”,土地問題是中國農村問題的根本,歷代的社會變革幾乎都圍繞著土地所有權來展開。通過對大量地契的研究,我們可以更好地理解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進行土地革命的重大歷史意義。
田產是民間經濟的根本,所以民間的經濟行為多數圍繞著田產進行。田產作為財產的主要標的物,在需要銀錢的時候是可以通過田產的典當或者抵押方式實現的,這是一個有效的把不動產轉變為現金的直接方式。這種方式在民間是常見的,但李如松家族在這個地方顯得格外的典型,他們對田產與現金之間的轉化非常頻繁,充分體現出一個鄉村生意人的生活形態。綜合這批家族契約來看,李如松家族的現金需求非常大,其利用田產轉化現金的手法也是靈活多樣的,滇西鄉間在沒有建成現代銀行體系之前,這樣的家庭確實是非常典型。
在親友間是以借貸為主,借貸靠田產抵押或者民間的信譽作保證,輔以一定比例的利息作為補償。通過李如松家族契約來分析,該家族在地方上是值得信賴的生意人,他家的三十多份借約足以說明過硬的商業信譽,通過其支付的利率來看,一般為20%的利率顯然屬于民間的一般常態,較之高利貸不算高,但跟商品社會相比仍然是偏高的,也就是說借貸銀錢的經營成本并不低,而資金成本高了,必然導致貨物流通的成本增高。民間融資成本高也不利于商品經濟的進一步發展,這或許是像李如松一樣的生意人難以做大做強的原因之一。李如松家族借錢的周期一般是半年,正好是一輪經濟周期的時間,這完全符合滇西社會的交通狀況和避開雨季行商的周期律,從契約可以看出該家族銀錢周轉的頻繁及其經營之不易。
作為民間融資的有效方式,公共的“北斗會”和親友間組合的“賩會”是獲得現金的有效方式,在民間有其不可替代的融資功能,實際扮演了儲蓄和借貸相結合的“土銀行”作用。按期輪流使用賩錢的賩友中,朝前使用賩錢的人快速融資去干其他經營,而后每期慢慢地按期還賩錢,實際上是一種類似“按揭貸款”的融資方式;輪后使用賩錢的人則按期交錢,到期的時候獲得大筆資金以達到“零存整取”的實際效果。這是民間互助金融的合理存在與靈活法則,對其進行的考察有助于我們研究清代至民國時期滇西鄉村社會的金融形態,在民間自有一套法則來實現現實需要中的銀錢流動,對于現代銀行體系建立之前民間經濟的運行是一個有效且直觀的觀察窗口。
從全部契約以及作為附件的《糧冊》和賬單來分析,李如松家族擁有的田產并不算多,在下村這個空間里也就屬于中等,但他們對田產的轉化率卻是最高的。典當抵押的頻率也是最大的,這個家族的現金需求量很大,把這批契約做一次簡單的統計,他家每年典當田產和借貸產生的銀錢流水在滇西鄉間算是非常大的。

表2 李如松家族銀錢流水簡表
李如松家族的契約涉及下村大部分的家庭,或抵押田產或直接借貸,或組織親友賩會,其借貸行為把整個村子連接成一個隱形的經濟共同體,在客觀上把所涉及人群的財產變成了流動的資本。因為這個家族是典型的商業經營戶,其融資行為解決了周邊鄉親的田產流動,變不動產為動產,雖然村民不直接經營商業,但因為典了李如松家族的田產而實現了糧食數量的增加,通過借錢給李如松家族獲得相應的利息收入,實現了銀錢的增加。因此,李如松家族的融資行為帶動了下村大部分家庭財產的保值與增值,充分體現出鄉村社會中商業經營戶的作用。所謂“無商不富”即是此理,一個鄉村社會有沒有實力相當的商業經營戶,或將決定這個鄉村商品經濟發展的現實狀況,李如松家族在相對固定的農業社會中起到了經濟流通中的“鯰魚效應”,客觀上盤活了這個地方的財富周轉。這與現代社會中在鄉村扶貧或者是鄉村振興過程中必須以龍頭帶動鄉村的模式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李如松家族的行為是自發自愿的,并無強力政府的引導和支撐,但其對當下仍然具有歷史的借鑒意義。
總而言之,李如松家族契約給我們呈現了一個完整家族在百余年間的真實生活,因為該契約的完整性、延續性和典型性特點,也成為我們考察滇西鄉村社會在清末至民國時期的一個典型樣本。作為一套契約文書解讀的典型案例,從文獻價值上看,也顯得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