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與現代碰撞下的戲曲音樂傳承

達欣

提到中國戲曲，人們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某出戲怎么樣、某個演員如何，又或者是這部戲的技巧多且難度很大，再或者是這部戲的唱腔很好聽。而戲曲音樂卻往往總是被人們所忽略。

既然論及戲曲音樂，那么首先要明白什么是戲曲音樂。作為戲曲藝術的構成要素之一，戲曲音樂是由歌唱與器樂伴奏兩部分所組成，是戲曲藝術的重要表現手段。雖然同屬于音樂范疇，但戲曲音樂又與其他的音樂藝術有所區別。戲曲音樂是與戲曲藝術的各種表現手段有著密切的聯系，具有中華民族特點的結構形式和表現方法，由此形成它特有的藝術技巧與藝術風格。由于戲曲具有戲劇性這一特點，因此在戲劇音樂的創作過程中要注意以下兩點：一是要通過音樂手段刻畫劇中人物形象；二是要表現戲劇情節和戲劇矛盾的發展。

通過以上兩點，我們不難看出，戲曲音樂的首要任務是以音樂手段刻畫人物形象。雖然劇本、表演以及舞臺美術等手段對人物形象刻畫也有幫助，但音樂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是我們所不能忽視的。音樂能以其抒情的特長，表現人物內心的感情世界，這種作用是其他藝術手段所不能代替的。

中國戲曲的表演追求韻律美，唱、念、做、打、武無不透露出節奏感。不論是身段、臺步，還是戲曲中的武打場面都需要通過音樂來渲染，以求達到強烈的戲劇效果。這樣看來，音樂在戲曲中還起到了烘托表演的作用。

戲曲極具寫意化的表演特點使得它對舞臺特定情境的處理，除應用必要的實物作為表示外，主要靠著音樂來造成一定的環境氛圍，配合著演員的表演動作。如，《玉簪記·秋江》一折中的江上行船、《爛柯山·雪樵》一折中風雪交加的山野等，這些時空變化都需要通過音樂來表現。

戲曲音樂是民間歌舞與說唱音樂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中國最早的戲曲聲腔可追溯到兩宋時期所流行的南曲與北曲。北曲來源于諸宮調，是流行于宋、金兩代的說唱藝術；南曲則由南宋時期流行于東南沿海一帶的民間歌舞演變而來。例如今天大家所熟知的曲劇和呂劇就是由說唱藝術演變而來；花鼓戲以及黃梅戲等南方劇種就多是從民間歌舞逐步形成的。由民間歌舞或說唱藝術向戲曲音樂過渡，是民間音樂逐步戲劇化的結果，這是因為戲曲音樂必須兼有抒情與敘事的雙重功能。這是民間音樂向戲曲音樂演變所必須要經歷的一個過程，即便對于如今已經成為較成熟的戲曲劇種，這個加工過程并沒有停止。從整體上說，戲曲音樂應是一種兼有抒情與敘事這兩種功能的戲曲性音樂，但就一個劇種而言，并非所有劇種在戲劇化上都達到了同樣的高度。

戲曲音樂與戲曲藝術之間是一種皮與毛的關系，“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離開戲曲藝術，戲曲音樂不可能獨立存在。我國擁有著三百余種古老劇種，也就形成了不同的戲曲音樂風格，昆山腔的溫婉、弋陽腔的粗獷等，不同的戲曲音樂風格彰顯出不同的劇種特征。正因如此，每個劇種的音樂都承載這個劇種所獨有的諸多信息，想要合理地化用并不是一件易事，一旦借鑒得不得體，就會顯得不倫不類，從而被大眾所詬病。

從歷史上看，戲曲發展史包含著音樂的演變史。不同的民族、地域、語言、民間音樂和文化背景，使得不同的劇種有著各自不同的特點，而這些特點又主要表現在音樂上。明代沈德銘所著《野獲編》中提到的《鎖南枝》《傍妝臺》《山坡羊》等民間流行的音樂，后來都逐漸變成了戲曲音樂。

隨著時代的發展，新編劇目越來越多，戲曲音樂也隨之有了發展。在近些年創排的新編劇目中，南京市越劇團創排的詩韻越劇《烏衣巷·訪郗》一折中，有一段行弦的運用給筆者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并不是說這段音樂寫得多么華麗、多么動人，相反這是一段在傳統京劇中比較常見的行弦，多用于形體表演，以表現角色的內在情緒。（圖一）

（圖一）

這樣的行弦幾乎很少被運用于傳統的越劇音樂，但是在《訪郗》一折中，作曲巧妙地借用了這一京劇過門，很好地推動了劇情的發展。（圖二）

（圖二）

其次，雖然《訪郗》一折并不是一出喜劇氛圍濃厚的折子戲，但由于編劇旨在通過劇中王徽之的表演來展現“魏晉風流”，劇中王徽之的表演帶了一絲詼諧，因此這段過門的運用延續了原本的喜劇情緒。這樣一段京劇的傳統過門與越劇唱腔的融合，既保留了越劇一貫的音樂風格，也在傳統的基礎上做了一定的創新，可以說是一次成功的嘗試。

（圖三）

《烏衣巷》是一部人文戲劇，通過王氏兄弟的故事，窺一斑以見全豹的讓大家來了解“魏晉風度”，這里面借用了許多《世說新語》里的典故，其中《任誕第二十二之四十九》講述了王徽之與桓子野吹笛的事，被編劇巧妙地化用到了《烏》劇中。大致是講：徽之忽聞其弟獻之去世，悲痛不已，趕去靈前祭吊，在靈前為獻之彈奏《梅花三弄》一曲。（圖三）

在這一段中，唱腔設計楊曉海老師以《梅花三弄》的古曲為主旋律，把這段音樂化用在唱腔的過門當中，給這段唱腔添了許多色彩。

這段音樂之所以能為大眾所接受，第一是因為它與劇情的發展緊密相連，沒有跳脫感。第二是符合越劇一貫以來的優美動人的音樂風格。

由此可見，這些傳統的民族音樂不僅極大地推動了戲曲音樂的發展，也使戲曲藝術成為現代觀眾所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無外乎是因為這些曲調能夠激起觀眾的情感與心靈的共鳴。

黨的十八大以來，對于傳統文化的傳承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但如何傳承傳統文化，也確實是擺在我們面前的一個問題。“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推陳出新”不僅僅只是停留在書面上的文字，而是需要我們一步步去探索。所謂當代戲曲音樂就是當下創作的、能夠基本滿足觀眾需求的戲曲音樂。從哲學的角度來看，任何事物都是階段性的，不同時期、不同階段有著不同的審美需求和不同的創作方式。但無論在哪個階段，創作方式和手段方法必須緊跟時代、貼近當下，不斷滿足觀眾提升和變化的審美需求。首先，要樹立正確的理念。理念和意識決定實踐與行為，傳承戲曲音樂必須要正確認識到當代的價值理念、生命體驗、人文關懷和當代審美意識，理清文藝發展的方向、精神和要求。其次，要能有一定的藝術鑒賞能力。我們常說的“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作為一名從業者必須要有分辨好壞的能力，能從傳統的音樂中清晰地辨別出哪些是可以融入到當今的戲曲創作之中，哪些內容已經不符合時代的潮流。最后，就是要堅定自己的內心。戲曲音樂就像是一壇陳年的老酒，需要時間去品嘗，時間越久你才會發現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