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柳
(湖北民族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 湖北 恩施 445000)
“鄉愁”是古今中外文學史上一個重要的母題,指的是人們對于家鄉深切思念的一種憂愁情感,這樣一種思想感情,廣泛存在于中國作家的文學作品之中,隨著新時代的到來,“鄉愁”被賦予了新的時代意義,即傳統與現代相融合的“新鄉愁”,其基礎是農村社會,因此鄉愁特指的是中國農村的“鄉愁”。這種“鄉愁”體現在多個方面,有對于家國變遷的“愁”、自然資源逐漸匱乏的“愁”,以及傳統文化未能良好保存與傳承的“愁”,是對傳統保留與現代發展之間的“愁”,更體現的是一種肉體上與精神上焦慮。為了更好地鞏固脫貧成效,促進鄉村的全面振興,黨和國家積極投入了各方力量,而文學作品中強烈的“鄉愁”情感作為一種精神力量,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鄉村振興工作的開展。
文學作為一種精神產物,它源于生活,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對社會生活的反映。文學文本中的“鄉愁文化”來源于鄉村現實生活,是鄉村發展的鏡像反映。無論是中國古代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還是楚辭、漢賦、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一直到近代、現代、當代的文學作品中,都蘊含有強烈的鄉愁情感,以及中國現當代文學作家魯迅、郁達夫、王統照、沈從文、賈平凹、莫言、陳忠實等筆下具有“鄉愁”敘事審美結構的作品,這種“鄉愁文化”以文字為載體,廣泛存在于文學作家的作品之中。
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中,就有關于鄉愁的篇章,例如《小雅·采薇》 《小雅·四牡》等。《小雅·采薇》采用了倒敘的手法,描繪了一幅幅艱苦軍旅生活的畫面,在全篇的字里行間里透露出戍邊將士們希望戰爭結束,早日歸家的期待,在這種為國奮戰的意識背后,隱藏著戰士們對于家鄉的思念之情。《小雅·四牡》中“豈不懷歸?”就是主人公最渴望的訴求。無論身處何地,內心深處始終存在著對于家鄉和親人強烈思念的情感,“鄉愁”情結也是異鄉人強大的精神支撐,給因為各種原因而遠離家鄉的人以精神力量,作為一種信念永存于心。在中國古代還有很多作品飽含“鄉愁”情結,這種“鄉愁文化”一直延續至今,早已成為了中華兒女最質樸的底色,故鄉成為每一位異鄉人翹首以盼的存在。
“從基層上看去,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中國社會的基本特性便是鄉土性,其文學創作也具有濃厚的鄉土氣息和鄉愁意味,這種文化書寫既是有感而發,同時也是作家承擔文化傳播歷史責任的具體體現。魯迅的短篇小說《故鄉》,無論是從題目還是作品內容,都明確表達出了自己對于故鄉強烈的情感,故鄉既是身體的避難所,更是精神的棲息地,但當魯迅再次回到家鄉時,發覺家鄉的人事物卻與記憶中的美好相差甚遠,物質上的富足與靈魂上的空虛形成沖擊,也使得魯迅對于故鄉的情感愈演愈烈。王統照在作品《沉船》中在塑造了劉二曾、他的妻子、伙伴顧寶等典型農村人物形象的同時,一方面反映出20年代中國農村的現狀,另一方面也表現了在這種衰敗流離的環境下,村民們仍然對家鄉保持著深刻的情感。這些作品雖然也有基于現實的虛構成分,但對于家鄉的情感卻是真摯的,是作者內心對于家鄉情感的真實映照。
蕭紅的《呼蘭河傳》是以自己的家鄉為創作載體,用自己的童年生活作為線索,展現了東北大地獨特的風光景色,描繪了呼蘭這座小城的人情百態,贊美與諷刺并存,展現了鄉村樸素而又真實的生活面貌。張承志的《黑駿馬》,描繪的是蒙古族草原獨特的自然風光與民俗風情,展現了少數民族區域的特點;沈從文《邊城》描寫了村民們人性中的善良與美好,展現除了湘西地區獨特的人文風光,還有廢名的《竹林的故事》,莫言《紅高粱》,史鐵生《我遙遠的清平灣》,賈平凹《秦腔》《商周三錄》等許多優秀的文學作品,表現出了各個區域獨特的風土人情。但無論是哪個時期的作家,也無論作品描繪的是哪一區域的風土人情,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對現實鄉村生活的真實記錄與描寫,既表現了對于過去傳統的懷念,同時也摻雜著對于未來的憧憬與向往,飽含了對家鄉的思念與美好寄托,喚醒了現代人對于鄉愁的記憶,讓村民們永遠不忘家鄉,讓鄉愁永留于心。
改革開放以來,由于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大量年輕勞動力為了生存與發展選擇去城市打工創業,中國鄉村出現了“空心化”的現象。但伴隨著教育的普及、文學的傳播與教育的作用,以及“鄉愁”文化的影響,使得更多目光開始聚焦于鄉村,激發了異鄉人內心被隱藏的情感力量,加深了其對于家鄉的思念,讓更多的人才愿意留在鄉村,并積極參與到鄉村振興建設之中,為鄉村振興貢獻力量。
文學文本中對于“鄉愁”情感的抒發,以及作家所描繪的鄉村世界,大都取材于現實生活,有的是對于現實世界的復制,有的則是作家在現實的基礎上進行加工再創造,融入了人們對于鄉村生活的美好愿想。大家可以在文學世界中領略到不同的自然風光,感受到文本中美麗鄉村世界的自然景色和風俗人情。讓更多的人開始重視鄉村的自然資源保護,開始合理對鄉村旅游進行開發,以及對傳統建筑的保護、飲食文化的保留、村莊風俗習慣的傳承等,使美麗鄉村建設能夠既融入現代的生活氣息,又能保留傳統,留住村民心中的那份“鄉愁”記憶。
文學具有認識、教育、審美、娛樂等功能。“鄉愁文化”的傳播,使文學的價值功能在鄉村發展工作上發揮出積極的作用。文學的認識功能使村民能夠通過閱讀作品獲得更多的知識,在有限的實踐經歷下,既能了解到西北地區鄉村風光的雄奇壯麗之美,也能了解到江南水鄉小橋流水般的詩意生活,通過作品感受到不同地區的人文風俗,通過地理環境、建筑風格、飲食文化、服飾特點等多個方面,對不同區域、不同民族的文化有更深入的了解。文學的教育功能使村民的知識能力與文化素養得到了大幅提升,不僅僅只是體現在語言文字方面,其思想意識、鑒賞水平、創作能力、審美能力等各個方面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文學通過多種途徑和方式對村民們產生了影響,思想意識的提升使村民們能夠摒棄傳統思想中的腐朽封建、阻礙社會進步的成分,保留更加優秀的文化;同時也使更多的大學生畢業后選擇回鄉工作,加入鄉村振興的隊伍之中,無私奉獻,回報家鄉。鑒賞水平、審美能力的提升也不光體現在村民的穿著服飾上,也體現在住房建筑等方面。通過歷史的記載,大家了解到人類的居住處所發生了一個漫長的演變過程,早期的人類大多在山洞居住,后來人口增加,部落逐步產生,再伴隨著社會的進步,以及人類認識水平與審美能力的提高,人們開始用木頭和石塊兒搭建房屋,村民們能夠利用當代文明的發展理念與優秀傳統文化相融合,在保留傳統文化的基礎上,結合鄉村實際特色,打造出凝聚“鄉愁”意味的新建筑格局。文學作為一項特殊的審美活動,其娛樂功能夠使人們以一種愉悅的視角去解讀“鄉愁”,在不同作家的不同文學作品中體味各自家鄉的“鄉愁”文化,了解到自己家鄉的獨具特色,增強了主體與客體的情感溝通,使人精神上獲得一種對現實生活的超越。與此同時,文學的功能具有整體性的作用,他們相互聯系,相互滲透,村民能夠通過閱讀文學作品,提升自身文化素養,使得村民們能自覺積極的配合鄉村振興工作的開展,不忘“鄉愁”,共同為“美麗鄉村建設”工作努力,打造一個更加和諧美麗的家園。
文學文本中“鄉愁文化”的傳播分別從各個方面,不同程度的助力了鄉村振興。文學文本中對于鄉村種植業結構的描寫,是村民們以土地為根的表現,以及不同作家對于黃土地、黑土地、紅土地描寫的差異,提醒了村民們發展農業要因地制宜,要永遠熱愛這片土地。切實把習近平總書記“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與現代鄉村發展相融合,讓經濟發展與生態文明發展齊頭并進,打造一個環境優美,經濟繁榮的美麗鄉村。沈從文在《邊城》中描繪了湖南省花垣縣的茶峒古鎮,作品中把湘西地區獨具魅力的景色與風俗人情相結合,勾畫出了耐人尋味的邊城風光。這如詩如畫的景色既通過文學作品的形式被保留下來,同時也給花垣縣的村民留下了美好的鄉愁記憶。
伴隨著全面脫貧工作取得階段性成就后,為確保脫貧攻堅工作能夠與鄉村振興工作更好的銜接,很多鄉村開始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新的復制,避免對古老建筑的大拆大建,而是采用應修盡修的方式,讓這些獨具特色的建筑和鄉村格局保留下來,努力留住鄉愁,讓這種美好的印象能夠代代傳承,讓每一個鄉村都能夠保留住屬于自己的美好記憶,并融合自身特點,打造出一個個特色鄉村,更好地助力鄉村振興工作的開展。
“鄉愁”是維系鄉村的人、事、物的精神紐帶,鄉村永遠無法被替代,鄉愁會永遠存在于中華兒女的心中。城市中便利的交通,良好的生活條件以及大量的勞動力需求,是農村的人口外流的主要原因,這種態勢也一直存在。但通過文學作品中作家的情感記錄來看,那些由鄉村轉到城市生活的人,城市最終只是容納他們身體的軀殼,只有在鄉村才能夠尋找到靈魂。“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鄉愁情結一直存在于中國人民的心中,每逢一些傳統節日就會對自己的家鄉和親人產生更加強烈的思念,漂泊在外的遠行人會想回到家鄉,與親人們吃一頓團圓飯,也算是給這一年的漂泊之旅一個靠岸停歇的機會。即使住在城市,心中的那個“鄉”也一直存在,鄉村也許會消失,但是鄉愁不會,它會成為城市的一種底色。在這個城市化進程加快的時代,鄉村振興工作需要巧妙地把現代生活氣息與鄉愁巧妙融合,在打造出現代化新格局的同時,也能讓人們尋找到曾經的鄉愁。因此,要抓住“鄉愁文化”的引領作用,認真挖掘鄉愁要素,并把文化的挖掘運用到鄉村建設之中,留住鄉愁,打造一個和諧美麗充滿韻味的新鄉村。
《雙城記》中說道:“最好的時代與最壞的時代”,雙重的視角看到了這個時代的“好與壞”,物質富足的“好”與精神空虛的“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與此同時,這種對比又是具有矛盾性的,因為在他們的內心是不希望回到過去那種饑寒交迫、一貧如洗的艱苦生活,他們向往和想念的是鄉村曾經美麗宜人,風景優美的自然風光以及鄉村中純樸自然、熱情好客的風俗人情。所以,新時代鄉愁的內涵也就更加廣泛,時代與人民賦予了它新的內涵。新時代的鄉愁還包含了對城鎮化發展下傳統古村落的沒落、生態環境遭到破壞、自然資源逐漸緊缺以及優秀的傳統文化未得到良好保存與傳承,使得精神和肉體上獲得了雙重沖擊,“鄉愁”的內涵越來越復雜。如何發揮文學的價值與功能作用,喚醒中華兒女內心深處的鄉愁記憶,鼓勵更多人參與到鄉村振興的工作之中,成了當代作家的使命與擔當。
作為文學創作主體的作家,在對生活的認識和自己的藝術實踐中,充分按照自己的特點能力去進行創造性的勞動,充分發揮自己的主體性、能動性、目的性和創造精神,敢于和善于按照自己的特點對生活進行詩意的發現,捕捉到轉瞬即逝的靈感,進行藝術的再創造。正因為每一位作家具有相對獨立性,能夠根據自身不同的經歷和閱歷去進行文學創作,立足于新時代前沿位置,創作出擁有地域性特征、具有鄉愁意味的文學作品,能夠在堅守文化傳統之根基的同時,還能保持每一個鄉村的地方特色和不可復制性。縱觀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來看,新時期下有很多鄉土作家都是具有一定的農村生活經歷的,例如路遙、賈平凹、陳忠實、莫言等人,這些作家曾因為城市化進程的浪潮或者外出求學等經歷,離開過自己的家鄉,雖在物質生活上得到了滿足,但是在精神上卻無處安家,始終難以在城市中獲得身份認同感,時隔多年,再次回到自己的家鄉時,卻發現很多事物已物是人非,發生了極大的改變,由于傳統鄉土社會中安土重遷的文化情結,使得作家對于家鄉產生了思念的愁緒,因此才能創作出極具鄉愁情感的文學作品。也正是因為這些文學作品的創作到傳播再到閱讀接受,才使得“鄉愁文化”勾起了人們懷念家鄉的情感共鳴,激發了集體的“鄉愁”記憶。
新農村的發展就必定有新故事的發生,新時代也應該有新鄉愁。作家也要多留心觀察生活,重視文學的價值功能對于時代發展的影響,留住“鄉愁”的同時,也要面向未來,讓文學始終能夠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這是社會主義時期一切文學活動發展的根本方向和根本目的,也是社會主義時期一切文學活動的價值觀的核心。所以,在“鄉村振興”這項偉大工程面前,文學沒有缺席,也不能缺席。如何完成新時期下的鄉村振興與新鄉村故事的書寫,是擺在作家面前的重要課題。“鄉愁”故事的書寫具有一種歷史的使命與擔當,在文化多元的世界格局下,作家在進行文學創作時,必須要緊跟時代步伐,緊扣時代主題,把握當下的實際形勢,創作出有利于社會發展的優秀作品,讓文學作品的認識功能,教育功能,娛樂功能,審美功能等在鄉村振興戰略布局中得以延伸。讓帶有“鄉愁”的文學作品能夠促進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因此要重視作家的文學創作,緊密結合鄉村“風景美 、風俗美、人情美”的特點,在保留自身鄉村文化獨特性的同時,讓傳統與現代巧妙結合,留住鄉愁的同時也面向未來,創作出符合鄉村發展實際,符合村民的審美需求,能夠被村民廣泛接受的文學作品,充分發揮出作品的文學價值。與此同時,要結合當地的歷史文化,深度挖掘,創造出具有文化特色的“鄉愁”作品,通過文化的傳承與嬗變,給村民一種精神上的愉悅和行動上的激勵,讓文學始終都能夠為人民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