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村花語 組章

趙日升（廣西）

接到通知，回老家參與“三清三拆”工作。距上次回家半年有余，村里村外的植被不再是散亂的“原生態(tài)”，而是“再生態(tài)”的規(guī)整，只見鳥語花香，如世外桃源，今天記所見花之語，代為感觸。

——題記

桂 花

在南方，季節(jié)似乎不再遵守更迭的秩序，村頭的桂花香，輕而易舉地就喚醒老人遲疑的嗅覺。

未見桂樹，已先聞桂花香，盤旋而來，很有力度。眾多的綠植中，桂花樹并不擴張自己的氣勢，隱忍，填充歲月的空白，甚至有些纖巧，似謙謙君子，謹小慎微。

桂花盛開，靜悄悄，得用鼻子來理解。花朵傾斜隱沒于樹葉中，在枝梢簇擁，因為小，所以相約團團綻放。即使在一個細小疙瘩處，也可以看到氤氳之息，如香雪，質(zhì)樸，純潔。

走在平坦水泥村道，處處都可聞到馨香款款走來。老人說，這里有不同品種的桂樹，花期有區(qū)分，賞賜般聞香的日子，至少可以持續(xù)半年以上。在我們的村里，花香是立體的，俯視的。

我在一棵桂樹下停留了許久，我還沒有如此近距離接觸桂花。那是一棵四季桂，每個月都有花開。對于沒有多少植物知識的我們，曾因為四季開花的桂樹爭論得面紅耳赤。

一場雨，比另一場雨下得更久，桂花朵朵，在地面鋪設(shè)了一層明顯的落英，是的，這不是無情之物。抬頭望見樹梢，葉間，枝丫，金黃色的，淡黃色的，仍然簇擁著戴露的，玲瓏剔透，如微縮版本的雞蛋花，潔凈的雅，精致的玉。它并不柔軟，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卮負碓跇淦ぶ希凰⒉粙趁模辄S的花瓣，樸素端莊，佇立在風里雨里；它從不逾越規(guī)章，自古令人仰望，至今依然流連忘返。

相比披紅掛彩高歌猛進的花，桂花明麗的花簇，堅韌不拔，不顯山露水，令人艷羨不已。這何嘗不是村居的人們需要修煉的境界？

如果你走在澄澈的塘邊，低頭觀賞紅鯉搖頭擺尾之時，馨香從不明方向以不明的速度舒緩纏繞你，你沒必要去尋找桂樹到底在哪里，旁逸而出的都是善解人意。

我不敢在月夜悄悄靠近桂樹下賞花，我粗糙的悟性，只配遠遠地傾聽馨香的由衷。我擔心自己被濃郁化解，從此產(chǎn)生吳剛一樣的依賴。

夢想就在四季花開的村里留下蹤跡。既定的軌道，活絡(luò)的外延，不可置否，有德之人必有鄰。

木棉花

村莊西北角，一棵土生土長的紅木棉，一年比一年開得旺開得多。

近距離接觸，可明察秋毫，嶙峋的皮膚溝壑縱橫交錯，歷盡滄桑的灰白，只不過是一個低調(diào)一點的偽裝。雖然自帶鎧甲鋼角，但從來無意傷人無意傷及無辜。

枝頭略施粉黛下的嫩綠，以蕾的方式，于寒冬臘月破皮而出。冰霜做了最后的表白后，轉(zhuǎn)身離開。花朵先行盛放，以勝者的方式打開小鳥的樂園之門，樹枝上的美食街一度繁華。如遇上綿綿細雨，滋溜的水滴，浸潤了屬于木棉花的季節(jié)。

葉子在即將落花時才匆匆發(fā)芽，萬綠叢中一點紅之時，已是人間四月天。潔白的木棉飄飄起飛，種子開始踏上另一個生命的征途，征服南方這片熱土。

紅色的木棉花環(huán)，送給新時代最可愛的人，英雄樹英雄花，映紅南疆，國泰民安，人間吉祥。庚子鼠年的新冠疫情防與控，那些逆行出征的人們，一顆紅心懷天下，義無反顧，如綻放的木棉花，高高在上，令人景仰。

后山密密麻麻的鐵木林深綠叢中，點睛之筆來自火紅的木棉花，閃電般孤獨，偉岸，挺拔，凜然而立的氣質(zhì)穩(wěn)穩(wěn)拿捏著。春風輕輕一吹，花就開了。夏天的風，搖擺不定地吹，花就困了。

桃花

人間芳菲，必少不了桃的灼灼其華，吟詠之詞隨處可聞，笑傲花海。村里原就種有桃樹，可觀賞，可食用。村民常在自家園內(nèi)育有桃李，“春樹桃李，夏得蔭其下，秋得食其實”，寓意深遠。

這都是古人云云，我總感覺自己還能隔岸表達一下自己若有若無的感觸，但波濤洶涌往往碾壓我的認知，提筆忘詞。

站在樹下，與桃花默默對視交談，用通俗的呼吸，傾訴人間的相思。

在一個園里，一株開放又暗自凋零的桃花，獨自上演一個本應(yīng)喧鬧的季節(jié)。兩片去年的枯葉尚未落下，不知道使命還是癡情，繼續(xù)耕耘枝頭。守護與背影，余韻閃亮，沒有傷痕。蜜蜂搖晃著光顧這幾朵花，安撫孤獨的領(lǐng)地。重重花瓣等待一群風里來雨里去的人們。

清晨的陽光有意柔弱地罩住大地上的樹木花草。鳥兒成雙成對的秘密被發(fā)芽的枝條公開。唯有桃花矜持羞怯，孤獨的時候，它是堅硬的。這是一株大自然安放的花，是一株報信的使者，它在尋找收信的人們。

那些年輕的樹椏已經(jīng)停止嘆息，我聽到鷓鴣們殷勤的啼鳴，也聽到野貓柔軟的叫聲。因為桃花，這里的四周充滿了溫暖的氣息。桃李的消息寄出，我們都沒有辜負蓬勃的春天。

奔騰的年代已經(jīng)完成沉淀。躲過這場風雨，塘水的倒影里，可以賦詩，“桃李不言，下自成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