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林記 三首

于波心（四川）

在樹林里

有一陣子，我聽見了鳥鳴

根據(jù)聲音，我覺得是戴勝

構(gòu)樹覺得是斑翅山鶉

這不影響，我對一棵樹的好感

繼續(xù)往前，看見了一叢蕨

我認為是鹿角蕨，清風(fēng)說是鳳尾蕨

我們都沒有足夠的證據(jù)

來說服彼此

停下來的時候，我聞到了花香

是馬蘭花，我們異口同聲

這一次

我們沒有異議，包括構(gòu)樹和清風(fēng)

傍晚

鳳仙花聲色并茂，遞給我指甲大小斑斕果凍

繡球是灌籃高手，不斷把球形蔚藍投進眼眶

把廊檐下的多肉搬進院子

掐去旁生枝芽，天就要黑下來

多余的欲望要修剪

橫生的情節(jié)要理順

我已到了認命的年紀(jì)。每一個傍晚

我用池子里的水澆花，用花瓣喂魚

再剪一株蓓蕾

插在書房的瓷瓶里，我堅持相信

它會代替我，完成一首詩的綻放

穿林記

深林不斷掏出我的

童年斑鳩，少年鹿鳴，青年花豹

我一會變身藍腹鷴

一會變身長尾雉，在林中長鳴

哪怕做只松鼠，也不會介意灌木和

喬木的具體分別

我也會嗖的一聲，鉆出樹洞

露出中年長長的尾巴

滿眼驚喜地撲向

一粒剛剛墜地的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