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與重塑：岸誠二類型動畫電影創作的文化表達與美學風格

蔡 龍 (江門職業技術學院，廣東 江門 529000)

類型動畫電影是電影商業化的產物，滿足快速生活節奏下觀眾便捷審美需求。類型動畫電影在故事情節架構、人物角色塑造、影片精神傳達等方面有著較為穩定的特征，即故事情節以歷險類型、愛情類、英雄傳奇類為主，人物角色塑造多以沖突、合作、溫情三類為主，審美趣味符合大眾對是非、善惡、美丑的普遍價值觀。岸誠二作為日本動畫劇制作的知名導演，在類型動畫電影制作方面，嘗試將動畫創作的傳統人文關懷、審視社會現實的能力與商業需求相結合，尋求導演意識發言權與觀眾需求間的平衡。本文以岸誠二的三部類型動畫電影代表作《AURA～魔龍院光牙最后的戰斗》(岸誠二，2013)、《蒼藍鋼鐵的琶音劇場版》(岸誠二，2015)和《暗殺教室365日倒數計時劇場版》(岸誠二，2016)為主要分析對象，就其在文化表達與美學風格方面的實施進行探討。

一、賽博風格的影像視覺呈現

賽博朋克風格是科幻類電影的熱門選擇，這類電影大多展現高科技社會的末世哀傷，有著冷峻的視聽風格和人類邏輯主導下的精神黑暗。

(一)光和影的極致運用

光線的運用是影片人物塑造的重要手段，每個人物角色都應有屬于自己標志性的光影效果，通過不同光影效果營造出不同的光影內涵?！渡n藍鋼鐵的琶音劇場版》就將光和影的應用發揮到了高超的境地。電影中光和影的作用有兩方面：一是對戰斗場景的展現；二是配合劇情發展，渲染氛圍。戰斗場景的展現方面，海戰中，讓人眼花繚亂的各類超現實武器，發射著紅色、白色、橘色等有著明亮色調且形狀各異的武器光波，在昏暗的海面及海中的背景下，給人極大的視覺沖擊力。渲染氛圍方面，影片多次出現暗夜中的海面場景，陰雨連綿的海上，極度昏暗的光線和漂在海面的霧之艦隊給人極度壓抑、不安的感覺，也是暗示人類面臨的存亡危機。電影中一個關鍵情節，武藏和伊歐娜會面的情景則用了白色耀眼的光線，讓人心生恐懼，當紅色樓梯出現，背景轉換成黑暗的星空，光影的強烈對比帶給觀眾神秘之感，將武藏的強大、伊歐娜的迷茫和無助充分展現，為后面戰斗中伊歐娜的動搖埋下伏筆。

(二)衰敗的環境展現

日本的動畫電影習慣將目光聚焦于眼前與近未來的社會，構建反烏托邦式科幻世界，著力于描繪社會的糟糕丑惡，充滿著消極而又悲觀的情緒?！渡n藍鋼鐵的琶音劇場版》中充分展現了已經衰敗的人類世界場景，在為數不多的與陸地相關的鏡頭中，荒涼破敗是最佳的形容詞。千早群像和伊歐娜一起登上軍港，街道上雜草叢生，看不到一個人，周圍的整齊但是久未清理的建筑訴說著這里曾經的輝煌。日本是一個地震等自然災害頻發的國家，憂患意識時刻伴隨著日本政府和民間，這種反烏托邦的電影對于引發觀眾思考社會發展面臨的危機有著積極作用。

(三)色彩的靈活運用

岸誠二的動畫電影經常使用大量對比強烈的色彩，營造激烈戰斗的場景，常常用紅色代表危險、綠色代表希望?！渡n藍鋼鐵的琶音劇場版》大部分的海洋相關鏡頭都是昏暗的背景色彩，奠定了影片偏暗、偏冷的色彩基調，讓人感到壓抑和緊張。戰爭開始前，泛著紅色、橘色、藍色光線的戰艦，在黑暗的大海和夜幕的背景下，顯得十分刺眼，預示著危險的到來。戰爭中不斷炸裂的如閃電般形狀的紅色、橘色、白色的各種武器將戰爭的危險與殘酷展現無遺。海戰中發動攻擊時的能量光束多是紅色、粉紅色、白色、橙色，與深灰色的海洋和天空形成鮮明的對比。不同于日本其他賽博朋克電影常用的綠色代表科技，這部電影中用了藍色代表科技，霧之潛水艇伊401的電腦屏幕都是天青藍的背景，配以白色的文字和線條，顯得科技感十足。《暗殺教室365日倒數計時劇場版》雖然不是典型賽博朋克電影，但也有著類似的風格。影片前半段的鏡頭，多是綠色為背景的樹木和雜草，綠色給人以希望和活力，預示著孩子們身上的故事，最終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影片的結尾，當處于外太空的武器“應對觸手生物激光穿透衛星天之矛”啟動時，血紅色和白色的光環加速運轉，發射出了紅色包裹著白色的光柱射向“殺老師”，死神二代攻擊“殺老師”時也是全身暴漲的紅色的光，用紅光代表著危險的來臨。

二、物哀的文化情結

日本電影的文化特質是源自本民族的“物哀”美學，以“悲”為尊，以“哀”為美。岸誠二的動畫電影中充斥著物哀情結，訴說著對社會發展的反思、對自然的親近以及對教育的不滿。

(一)社會之哀——政府

動畫電影《蒼藍鋼鐵的琶音劇場版》中人類政權被塑造成混亂和軟弱的形象，霧之艦隊封鎖了海洋，對人類政府發出了最后通牒，要求解散國家，形容地球上的人類為癌細胞。面對這樣的威脅，人類政權一片慌亂。政府的談判代表上陰龍二郎則在此時計劃顛覆政權的內斗，讓觀眾對人類政府更加難以抱有希望。導演通過衰敗的政府形象向觀眾傳達未來人類可能遇到的危機。地球生態平衡的打破對人類的未來是巨大的威脅，例如，全球氣候變暖，雖然每年都會召開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但各國政府并未達成一致的做法和意見。雖然影片中傳達出對社會發展的擔憂和批判，但導演岸誠二的根本出發點依舊是希望人類社會變得更好。

(二)人之哀——教育

岸誠二的動畫電影中教師、學生、父母的角色經常出現，其中，學生群體常常是動畫電影的核心人物?！禔URA～魔龍院光牙最后的戰斗》反映的是高中生對于高中生活的恐懼、逃避和極度不適。兩位偶然在樓梯間相遇的同班同學一郎和良子開啟了一段看似荒誕的相伴尋找龍端子的探求者之旅。影片前半段，觀眾難以準確理解良子的行為，她究竟是異世界的人還是地球人？直到影片的結尾，一郎在學校樓頂拯救良子的過程中，兩人吐露心聲，才發覺良子只是通過模仿科幻小說中的人物逃避現實的普通學生。一郎的內心獨白描述了學校教育的問題所在，即“學生被按進定好的模具中，不敢與眾不同，否則會成為周圍人的攻擊對象，缺少自由，被要求喜歡自己并不喜歡的東西”。作為東亞文化圈的一部分，日本學生同樣課業負擔沉重。影片表達了對于當下日本高中教育的擔憂、教師和父母對于學生的過度束縛，以及教育方式的不當。傳達了學生應該作為教育的中心、出發點和終點，學生的感受應該受到父母和教師的關注、理解和尊重的教育期望。

(三)自然崇拜

日本境內森林覆蓋率高，山川河流縱橫，日本人親近自然的習慣，在動畫電影中的反映就是設計了大量的自然景觀的畫面，例如《龍貓》中的森林?！栋禋⒔淌?65日倒數計時劇場版》將故事發生的場景設定在森林環繞的一座山頂的學校，劇中大量的鏡頭以森林背景來設計，將重要和美好的事情都安排在森林里進行。影片的開頭，潮田渚沿著遍布樹木和綠蔭的山間小路拾級而上，鏡頭中逐漸出現了已經荒廢的中學。影片的中間，學生們商量如何配合刺殺“殺老師”，同學間的互相爭斗等場景都發生在長滿雜草和樹木的山上。影片結尾，政府對“殺老師”實施最終的暗殺，依然給了一個山巒間罩著一個半球形黃色光球的鏡頭。

三、正能量的溫婉表達

正能量是屬于全人類的，是跨越國界的正義力量。岸誠二的作品不僅有著唯美精致的畫面、豐富細膩的情感，還充滿正能量，常見的有少年的師生情、同學情和姐妹情。

(一)少年英雄的形象塑造

在日本文化中，少年是世界的未來，很多日本動畫電影都將拯救世界的角色設定為少年。岸誠二成功將青春校園題材和科幻電影中的憂患相結合，實現了角色的價值重構。岸誠二的三部代表作中，都設定了少年作為影片的主要角色?！栋禋⒔淌?65日倒數計時劇場版》中3年級E班的學生肩負著刺殺最兇惡超生物“殺老師”的重任。《蒼藍鋼鐵的琶音劇場版》中401艦艦長千早群像和全體船員也是少年，大反派霧之艦隊的心智模型也大多被塑造成少女的形象?！禔URA～魔龍院光牙最后的戰斗》中主角一郎和良子則是兩個高中生。岸誠二的動畫電影中，少年不再過著日?，嵥榈男@生活，而是肩負著本不該在這個年紀承擔的責任，卻都是義無反顧、全力以赴。這既是對少年潛力的肯定、能力的信任，更寄托了對少年的期許，即不甘平庸，要做英雄。

(二)人間溫情的傳遞

不同于大部分日本科幻類動畫電影的風格詭異與色調陰暗，岸誠二的電影總是飽含溫情的，即便是看似冷酷、冰涼的電影畫面和并不算圓滿的影片結局，也都傳遞著人與人之間的溫情，讓觀眾感到溫暖?！栋禋⒔淌?65日倒數計時劇場版》和《AURA～魔龍院光牙最后的戰斗》都有明確的教師角色，塑造的教師形象是充滿責任感的、能與學生相處融洽的好老師的形象?！栋禋⒔淌?65日倒數計時劇場版》是一部充滿人情味的影片，關心和犧牲是影片的主旋律，師生情感的變化是影片的感情線索?！禔URA～魔龍院光牙最后的戰斗》中“鴦老師”的畫面不多，卻展現了人師的寬容和責任感。當綽號“鴦老師”的班主任第一次在課堂上見到良子的時候，并沒有因為她經常缺課而生氣，可視為對學生的理解。在得知良子上到樓頂，需要打開通往樓頂的門的時候，很有擔當地對一郎說“你去吧，我負責”。雖然話語不多，對學生則是極大的鼓舞和信任?！禔URA～魔龍院光牙最后的戰斗》中同學情是主線，良子和一郎從偶然相識再到熟悉，最終互相敞開心扉，兩人實際上是互相拯救，良子擺脫了執拗的極端行為，一郎則從迷茫和頹廢中徹底擺脫出來，成為面對生活的真正勇士。《蒼藍鋼鐵的琶音劇場版》中霧之艦隊總旗艦大和的心智模型與超戰艦武藏的心智模型之間的姐妹情讓人琢磨不透，但是沒關系，自稱姐姐的大和原諒武藏對自己的攻擊，雖然是心智模型，卻做出了人性的判斷，終結了戰爭，挽救了人類，也是一件浪漫的事。

岸誠二的電影有著多變的風格，體現了其在動畫電影制作方面的不懈追求和探索，在類型化動畫電影大行其道的今天，適應與改變是成功突圍的必行之路。在堅守著本民族文化的特質的同時大膽創新，以人類發展的視角反思當下、籌謀未來，也是我們中國動畫電影人需要學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