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有靈 組詩

施忠海（安徽六安市裕安中學）

一株野黃瓜

一棵藤，幾乎匍匐在城市的路邊

用全部生命擠出一個淡黃的橢圓

頂著一朵瑟縮的花

——是誰人的遺落，還是鳥兒

歌唱時撒下的音符

“我成了一株野菜嗎？”

它舉目四望

城市車水馬龍，似乎與“野”無關

然而它的周圍確實沒有籬笆

——攀附的矮柵欄屬于綠化帶

更沒有同類

沒有啄它葉的鳥

沒有采它蜜的蜂

人們經過，或驚奇，或同情

就是不肯采摘

如果不是一視同仁的陽光和雨露

它早已被堅硬的石縫吞噬

等到整個季節在秋風中萎去

它的籽，不知會滾落何處

籬笆

隔開曠野與田地

道路與菜園

開花的時候，界線

就模糊了，鉆不進去

公雞帶著母雞揮動翅膀

滑出一道原始的弧線

驚得母親排的蔥行

抖落昨夜，盛滿的月光

有幾次，我在夢中

遇到開花的籬笆

卻尋不到竹瓣編的門

一股巨大的力量拖著我

打破夢的鏡面，我的手

只抓住一點，籬笆

揮手告別的淚痕

稻草人

如果我像它一樣

承受一場風雨，卻沒有雨傘

如果我像它一樣

背靠燦爛晚霞，卻無法轉身

如果我像它一樣

心愛的女子路過，卻無法追隨

如果我像它一樣

丟了一根稻草，卻無法找尋

如果我像它一樣

面對黑夜燈火，卻無法歸去

有一天，一只鳥兒

停在我嶙峋的肩膀上

告訴我，冬天即將到來

我看看蕭瑟的荒野，送它

一根我的稻草做的肋骨

筑巢

一棵樹

這棵樹

不知何時變得沉默了

木葉盡落，它才驚覺

一片濃蔭消散

它恨風：

為何不早些搖動

他枯萎的思想，落了一地

爐火被掐滅了最后一聲嘆息

灰燼揚起，往日在陽光下

熱烈地奔赴自己的影子

現在貼著地面，貼近泥土

它變成自己的影子

消瘦的年輪，爬滿青苔

由圓月變成小舟

如果有風，肯定會有的

它要長出一片新葉

在山的波濤里，穿梭

螢火

深夜，彤云遮了清月

一星螢火揮動翅膀

從我身后荒蕪的小徑

趕了上來，群山不語

我們只這樣，靜靜地

一路同行

有時我的手

會碰到它滴落的光

順著這脈絡

我觸摸它的心跳

比我曾流的淚更悲傷

蝴蝶

教室里闖進，一只蝴蝶

擷取孩子們書本中的幾段文字

卻迷失在，窗玻璃

透射的夢境里

午休時，它又闖入我的夢中

是致謝，還是告別？

醒來后，我坐在窗前發呆

面向遠山，和頭上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