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太湖

楊龍美（江蘇東臺市實驗中學）

太湖是喧囂的，那些水鳥每天都在現場直播多場大型音樂舞蹈劇；太湖是寧靜的，像待字閨中的溫婉女子，有著被詩書熏陶后的，超凡脫俗的美。而當我在傍晚登上踏板，步入那家水上餐廳，太湖又給了我新的感觸。

那天下著蒙蒙細雨，好像是為了迎合我們這群詩人的詩意情懷，雨下得小而精致，像是一只只雀躍的蜻蜓。它們輕輕掠過靜謐的湖面，挑逗般地快速點了點水面，湖里的水便活了，便樂了，便舞了，便起音樂了，而湖面上也因此有了上躥下跳的小雨珠，歡騰得像一群課后盡情釋放天性的孩子。細雨布控的雨簾飄飄忽忽，湖水扯著它的邊角輕輕擺動，是情意綿綿的，欲罷不能的，仿佛有浪漫動人的故事正在上演，且波瀾起伏的情節漸漸展開。一大片的舞者占據了整個湖泊，是劇情將高潮迭起的架勢。湖岸上的人便癡了，暈了，恍惚了，有了錯覺了，以為進入了一個真正的音樂大廳，以為真的在觀看一場唯美的音樂劇，只不過那音樂卻是細微而玄妙，即興又縹緲，如果不用心凝聽，根本就感覺不到。而這樣的若有若無的音樂正好給人留下了無限的想象空間，也正好符合了江南水韻的特色。那是嵌入骨子的婉轉、靈動、冰清、婀娜。

江南的水只有和雨纏綿在一起時才更有韻味，更有情致。太湖也不例外。

微風輕起，吹在癡迷于煙雨太湖的人的臉上，癢癢的，心也跟著癢癢的，仿佛太湖水里有太多的精靈，它們把你從俗世中拽走，并且給你換上輕便的，帶有羽翼的仙裝，你便不知不覺地脫離了俗身，輕易地飛了起來。你的心海里波濤翻滾，激情滿懷。這個時候，健忘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你忘了今夕何年，忘了姓甚名誰，忘了昨夜今晨焦慮的那些俗常事物，心變得空凈而純粹，眼里只有這微微蕩漾的湖水，只有這霧蒙蒙的一片天，只有這天空下詩意的江南水韻，只有這江南水韻下柔柔的一腔深情。就連彎腰向著湖水的樹木也像個充滿智慧的老者一樣，它溫和頷首，泰然自若，讓你肅然起敬。那是一種經過歷練后的灑脫與了然，一種靜觀世態的恬淡與超然。

遠處的燈光影影綽綽，像一顆顆彩色的星星，鑲嵌在灰色的夜空，又把倒影投在湖心，似乎要深入湖底探測湖泊深處的秘密，又像一根根流動的彩帶，在湖里攪動出炫目的光影來，使天空和湖泊渾然一體，又各具特色。

這清凌凌的太湖，湖邊停泊的船只，以及倒映于湖面的柔和的燈光，都有著實實在在的人間煙火的味道，而陰雨蒙蒙的參與卻又賦予了太湖人間煙火味之外的多重味道，比如詩意的韻味，水墨畫的禪味，煙雨的浪漫情味，以及具有江南底蘊的雋味。

深入太湖，又是煙雨太湖，你會變得像江南女子一樣，走著碎步，說著吳儂軟語，拖著意味深長的尾音，吃著酥甜精巧的美食。又仿佛你是仙女下凡，因為一場繞不開的宿緣，偶爾從太湖上飄過，遭遇一場人間愛情，從此成了一位依船而立的水一樣的女子，有著潮潤的眼波和窈窕的身段。太湖水滋潤了你的身心，是你幸福的依存。

那天，我站在水上餐廳的甲板上，眼前的一切朦朧而靜謐，離我的心如此地近又如此地遠。在那樣的時刻，我突然覺得，做一滴這太湖的水，并且和天上的雨水有著心心相印的默契，也是一種很純粹的，獨特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