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體操 組詩

周文婷（陜西）

印刷體的云

已經是6月29日了

想象力被熱得有些薄了

一路上的藝術家都是制造時間的

手藝人。我像一個追星女孩

跑前跑后地歡呼……累了的時候

坐在一小片云的影子里

那是一片仿宋體的云

旁邊還擠著黑體、楷體、隸書的云

齊刷刷等著從我的想象力中

印刷出來——

云呵，再低一些，再低一些

我要用周體簽上自己的名字

說吧，記憶

喜歡說愛，說很多的愛

很多的愛里有水費、電費、取暖費

說必須長出來自己的羽毛

我是向往天鵝才愛上波光粼粼的

說稱呼自己是姐姐、兄長、前輩

讓所有人成為一個浪漫主義者的隱喻

說今夜的星辰偷偷抄寫小城的寂靜

寂靜里從不吝嗇眼淚，不吝嗇深情

不吝嗇命里的糖，適時甜一下

不吝嗇讓虛榮的心碰一鼻子灰塵

他們說想長得足夠大，隨身攜帶壓力泵

泵里面只搬運雨水是不夠的，還要有風

把自己從未來送回此刻，問一句：

溫水被愛沸騰之后，有沒有人剛好口渴

心靈體操

埋首小睡之時

幻想去赤道上生活

去之前將渾身冰渣子的愛情

悉心調理，用我不太熟練的女紅

縫補一件外衣

把崇拜過的凡人

清點一遍

再檢驗一遍他們想讓

螞蟻托舉大象的夢想是否健在

這么多年，我不斷地奔跑

尋找命中注定的可燃物

給天氣加溫

讓整張臉滾燙起來

試圖不讓任何人察覺出

多年練習的心靈體操，讓我

與絕望的距離又縮短了一厘米

第三次虛構你愛我

十二月，把積攢一年的話

砸下來，砸在地面上

等著有人（其中有你）可惜地撿起來

更多時候，被更多人一腳踩下去

我渴望過的快樂

掙扎在一束光之中

沒有雪豹的力量

也舍不得啟用雪豹的名字

只管咀嚼刀片艱難地消化時間

你笑我是食冷動物

我為長期擁有你饋贈的別稱

讓常青的樹，長眠的燈閉關在身后

直到天氣變成幾何形狀

你路過鎖在暗室里的絕望

為我披一件得體的紅色毛呢大衣

一分鐘內這是第三次虛構你愛我

每一次，因為淚水太重

壓斷電路，導致整條街道陷入

我習以為常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