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的窗外 組詩

黑 籬（河北）

半個月亮

入夜，所有的鳥將重新找到歸宿

風還在吹，它總是熱衷于

用一些事物掩蓋另一些事物

遠處的山林舉出半個月亮

沒錯，是半個

為了不被風掩蓋，它用力脫離人間

我一直想不通，這個

無依無靠的家伙，是怎樣熬過了

那么漫長的夜晚

但我知道的是，它依舊愛著人間

愛著這個夜里無法回家的人

它把紗衣披在他們身上，像很久以前

母親的撫摸，和吻

幻覺的窗外

窗外陷入幻覺，不斷躍起的鳥鳴

攪動著這個不規則的下午

草坪邊，一朵黃色的小花搖曳

像不安分的想象，又像是不愿被提及的

某種輪回

整個下午，它幾乎是我的了

天空呈現出抽象的藍，深不可測

我坐著不動，用手按住額頭

那里有一些鈍感，等著被時間提取

雨后秘境

破空而來的鳥鳴清亮

無風，樹木靜止在暗淡的燈光中

雨后的五月潮濕

低洼處，積水折射出某人的影子

像一片苦海

云一直掛在高處，掛在

我們伸手夠不到的地方

在它的后面，一些星星隱秘地活著

某人蹲下身去，用一根樹枝

打撈自己的影子

影子搖晃著，像一個

面目模糊的陌生人

六月

雨水淋濕了天空

請原諒，那些誤入歧途的黃昏

和從舊時光中生出的銹跡

如同原諒去年夏天在一堆亂石中

走失的風

現在，雨水滴落

每一滴都帶著隱秘的白

不像是抒情的句子

這些晶瑩之物，被反復擊碎、丟棄

墜入亂蓬蓬的黑暗中

一只小獸褪去花紋，向我走來

打聽六月的消息

荒蕪

通常是這樣

光線沿著草尖緩慢鋪展

露珠顫動，如瘦小、干凈的比喻

一些愛過的事物就此消失

草叢間，石頭仍保持沉默

它們對此一無所知

一只不知名的鳥隱在樹葉間

它有天生的好奇心，但并不足以

拉近與人世的距離

風吹向遠方，帶著流水的苦味

鳥鳴從天空傳來，擊中我

和我身后荒蕪的影子

黑暗

確定這不是某種幻覺

當黑夜降臨，許多星星消失了

一個在黑夜里獨坐的人，需要用它們的光

照見自己

連腳步聲也消失了

他坐在長椅上，手中擺弄著一根

無辜的草莖

還有什么是可以信賴的呢

這樣的夜晚，適合想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草莖被丟掉了，一陣風

把它送去了另一片黑暗中

他站起身，戴好口罩

為了拒絕空氣中，令人厭倦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