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亂紀元時代

宓 月

現在，發達的信息傳輸網絡，異常活躍的自媒體，把世界上各個角落發生的事情，無論大小、無論你是否愿意，都通過手機告知我們，讓我們自以為“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手機帶給我們便利的同時，也給我們制造了無數誘惑和陷阱，使我們常常不知不覺地墜入信息資訊的囚籠：你以為的世界，其實是別人想讓你認為的世界。你被困在自己的認知范圍內越陷越深，卻渾然不知。

偶爾聽飯桌上的男士講國際國內大事，無不慷慨激昂、振振有詞，幾乎可以擔當時事評論員，而女人講生活中的家長里短、美容養生也是頭頭是道，堪比生活大師。在網絡上，教各種知識、各種技能的“課程”琳瑯滿目，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找不到。他們的水平參差不齊，大多印證了那句老話：半罐水叮當響。

網紅直播帶貨讓無數資本、商家、年輕人都看到了一條新的“賺快錢”通道。在流量為王的互聯網經濟之下，為“吸粉”“引流”，低俗、惡搞、色情、軟暴力混雜其中，“一夜暴紅”“一夜暴富”的故事一再上演，當然，也有人設翻車一夜歸零的悲喜劇發生。在許多社交場合和親人聚會中，年輕人、小孩子們往往攥著手機自娛自樂，鮮有與家人朋友互動的。手機原本是一個工具，而現在，我們卻成了被手機控制的人。大數據通過算法精準推送，我們不過是被數據擺弄的綿羊。

當一些基本的常識都需要一再解釋時，我就感到憂慮和悲哀。社會的穩定運轉，是建立在人類的共識之上的。一旦共識被打破，勢必發生不計后果的紛爭和混亂。世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未知、變數和不確定性。在科幻小說《三體》中，有一個關于亂紀元的解釋：三顆恒星組成了一個三體系統，相互拉扯行星，于是行星在季節乃至晝夜上出現不可預測的混沌，毫無規則可言。

也許，我們現在就處于這樣一個亂紀元時代。僅就文學圈來說，原本應該以作品說話的作家詩人，卻成了靠拋頭露臉刷存在感，時不時鬧出“緋聞”“事故”以博取眼球謀求關注度的明星達人。我們究竟應該以一種怎樣的姿態面對時代的流變，是隨波逐流匯入流俗的狂歡之中，還是默默堅守在壘砌文學圣殿的寂寞中？或許，什么樣的態度，僅僅是個人的選擇而已。但我相信，這世上總有那么一些巋然不動、氣定神閑的旁觀者、思考者和記錄者，他們被時間的流沙覆蓋掩埋著，也被時間悄悄地守護著，直到某一天成為遺珠重新展現在世人面前，告訴人們，曾經有過那樣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