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傳統”中蘊藏的“智慧”（四）

□姬炤華

惹麻煩的“功臣”——“拱”

造成這一問題的原因還得從羅馬式教堂的建筑方法說起……

有一句形容建筑藝術的話，十分貼切且流傳很廣：“建筑是凝固的音樂，音樂是流動的建筑”，但要了解這種“凝固的音樂”，得由沒有一點詩意的“蓋房子”開始。一種蓋房子的方法是在兩根立柱上架橫梁，這種方法被稱作“梁與柱系統”，中國傳統的木結構建筑都采用這種方法，西方人也常用，比如古希臘的神廟就是這樣蓋的。

另一種蓋房子的方法是在堅固的石墻上用石塊砌成圓形的拱頂，這種方法被稱作“拱與墩系統”，“墩”就是指用磚石壘起來的堅固支撐物，不但西方傳統建筑常用這種方法，中國傳統建筑也在大量使用，比如著名的故宮外皇史 大殿，全部用磚石壘砌，沒有一根木梁，這樣的殿宇被稱為“無梁殿”。梁和拱的作用都是支撐屋頂，把壓力通過柱和墩傳遞到地基上，使房屋穩定堅固。

羅馬式教堂的結構，就是由沉重的石墻支撐圓形的拱頂，由古羅馬的拱門發展而來。

最簡單的拱門，是以兩座沉重的石墩為基礎，上面用許多楔形石塊搭建成半圓形的拱。而大教堂就像由許多座拱門重疊在一起，連接成隧道一樣的形狀：如果連成隧道似的筒形，就成了有筒形拱頂的長方形房屋；如果兩個隧道似的筒形交叉在一起，就成了有交叉拱頂的正方形房屋；如果拱門原地轉180 度圍成圓形，就成了有半球形圓頂的圓形房屋。將這些或長、或方、或圓的房屋組合起來，再在石拱頂上面用木頭搭建出尖尖的三角形屋頂，就形成了高低錯落、形態各異的大教堂。

筒形拱頂的長方形房屋

交叉拱頂的正方形房屋

半球形圓頂的圓形房屋

梁與柱系統：中國古代木建筑結構

梁與柱系統：古希臘神廟結構

拱與墩系統：歐洲修道院的圓拱頂

拱與墩系統：皇史宬大殿外觀（上）和內景圓拱頂（下）

羅馬式教堂內部的拱頂結構

古羅馬拱門的示意圖

古羅馬凱旋門

再觀察藏在羅馬式大教堂尖屋頂之下的拱門結構，一排排圓柱上面搭建起半圓形的拱（左上圖畫紅線的地方），這很像常見的拱門。但是兩座“拱門”之間的屋頂也是圓拱形的（左上圖畫紅圈的地方），而這些圓拱形屋頂卻不是靠圓柱支撐，而是架設在一排排圓柱承托起來的“拱門”之上，猶如在拱門之上再建拱門，在拱形屋頂下，整座拱門成為了拱與墩系統里的“墩”。歐洲的大教堂就是這樣“拱”連“拱”、“拱”套“拱”，由極為簡單的拱門結構，組合變化出復雜絢麗的外觀。

拱門結構的好處，是能比一般的橫梁跨過更大的空間，使教堂可以采用較少的支撐物。古羅馬萬神廟由一個方形的前殿和一個圓形的正殿組成，圓形正殿有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圓頂，在現代建筑出現以前，它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圓頂，這個大圓頂蓋住了43 米寬的空間，而沒有一根支柱，這是使用橫梁與立柱根本做不到的，沒有了那么多的柱子，內部空間自然變得更加寬敞。但麻煩的是，拱頂結構不單有向下的壓力，而且還有將支撐它的石墻往屋外方向推的壓力，這股壓力會使拱頂倒塌，這就要求使用這種結構的建筑必須建起足夠厚重的石墻以便承受住這種壓力。

比如古羅馬凱旋門，門洞兩邊的墻被砌得厚重不堪，厚度都快趕上了門洞的寬度，就是為了對付這股外推力的。這樣使用拱頂結構的建筑就不能在墻壁上開很大的窗，既影響了采光，同時建筑高度也受到了限制，如果開窗過大或建筑過高，石墻就會因無法承受向外的推力而倒塌。

如果需要建一座較高的教堂怎么辦呢？似乎只有把墻壁建得更厚了。古羅馬萬神廟的大圓頂需要極厚的墻壁才不會倒塌，萬神廟高43 米，而墻壁竟厚達6 米多！連現代戰爭中擋炮彈的鋼筋混凝土碉堡也相形見絀。而且萬神廟也沒有在墻壁上開窗戶，唯一的光源是拱頂中央一個直徑9 米的大圓洞。這個大圓洞在室內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光斑，就像屋里進來了一個小太陽，隨著太陽的移動，這個光斑也會移動，給這座萬神廟增添了神圣的氣氛。不過這個氣氛也來得代價高昂，建造萬神廟的難度巨大。萬神廟之所以重要和馳名，就在于它的獨特和唯一，總不能所有使用圓頂的高大建筑都在屋頂上捅個大窟窿吧。

古羅馬萬神廟：由方形前殿和圓形正殿組成（上）圓形正殿內巨大的半球形圓頂（下）

拱頂結構外推力示意圖

拱門結構所組成的羅馬式教堂，它的下面是厚重的石墻，而上面也像是一堵墻，只不過是彎曲合攏成拱頂的墻，這使教堂顯得特別笨重和憋悶。

在著名導演斯皮爾伯格的電影《拯救大兵瑞恩》中，全劇的高潮是在法國小鎮和德軍虎式坦克作戰的那場戲，劇組在一座廢棄的軍事基地里搭建了一座小鎮廢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羅馬式教堂（上圖），這座教堂的高塔是全鎮的制高點，湯姆·漢克斯飾演的米勒上尉將其作為了機槍陣地兼觀察哨所。

請看這座教堂的一組連續鏡頭，攝影機從上到下掃過教堂的全身，高大結實的教堂簡直就是一座堡壘，它和建于11 世紀末的一座真正的堡壘（下圖）非常相似！由于中世紀的歐洲戰亂不斷，所以很多羅馬式教堂和修道院干脆就是兼當堡壘用的。

（摘自《藝術通》，讀庫 出品）

電影《拯救大兵瑞恩》中羅馬式教堂的鏡頭

11 世紀末的一座堡壘

姬炤華，畫家，圖畫書作家，曾擔任《新京報》“中國年度好書”終審評委、《父母必讀》與紅泥巴“中國年度童書排行榜”評委、信誼圖畫書獎評委。從1997 年開始為孩子創作。童話故事《青蛙與天鵝》榮獲2006 年冰心兒童文學獎；繪本《天啊！錯啦！》入選中國臺灣新聞局中小學優良課外讀物、中國年度童書排行榜；《兩個天才》榮獲第十五屆文津圖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