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珂佳 李蒙 金超瓊 呂賓*
胃食管反流病(gastroe-sophageal reflux disease,GERD)為臨床常見病,其發病率近年來持續上升[1],嚴重影響患者生活質量[2]。GERD的典型癥狀是反酸、燒心,還可有咽喉異物感、噯氣、腹脹等不典型表現[3]。質子泵抑制劑(PPI)目前已成為治療GERD的標準藥物,但仍有部分患者經PPI標準劑量治療至少8周后癥狀不能緩解,稱之為“難治性GERD”[2-4]。24 h食管多通道腔內阻抗-pH(MII-pH)監測不僅可以確定反流物的性質和酸度,還為癥狀和反流關系提供全面的評估[5]。高分辨食管測壓(HRM)是反映食管動力狀態的“金標準”。本文分析臨床疑診為GERD的患者其癥狀對PPI反應不佳的原因,從而用以指導個體化治療。
1.1 臨床資料 回顧性分析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2013年1月至2018年1月具有反酸、燒心等癥狀、臨床診斷為GERD且經PPI 標準劑量治療至少8周癥狀依然持續的75例患者的臨床資料(填寫癥狀調查問卷,并行HRM和MII-pH監測)。所有患者年齡≥18歲,并曾行胃鏡檢查,排除消化性潰瘍、消化系腫瘤、Barrett食管、曾接受過食管或胃手術、妊娠和哺乳期婦女及嚴重心、肝、腎、肺、血液等系統性疾病的患者。
1.2 方法 (1)癥狀問卷調查表:包括①胃食管反流病問卷量表(GerdQ)[6],GerdQ積分≥8分即臨床診斷為GERD。②利茲消化不良問卷(LDQ),對于符合消化不良患者使用羅馬IV功能性消化不良(FD)診斷標準[7]進一步評估。(2)HRM:根據第3版食管動力異常芝加哥分類[8]診斷食管動力障礙性疾病。(3)MIIpH監測:食管pH值監測的評定標準根據Demeester評分標準:pH<4占總時間百分比<4.2%;立位pH<4時間百分比<6.3%;臥位pH<4時間百分比<1.2%;酸反流總次數<50;酸反流>5 min的次數<3;Demeester積分<14.72;符合以上標準為正常,其中一項出現異常即為MII-pH監測陽性。癥狀相關概率(SAP)是癥狀與胃食管反流事件間假設因果關系的可能性,并非偶然因素引起的概率,國際SAP≥95%表示SAP陽性,即癥狀與反流相關。根據MII-pH可分為4種情況:①過度反流且與癥狀相關(pH+/SAP+),為癥狀性GERD;②過度反流但與癥狀不相關(pH+/SAP-),雖也屬GERD,但癥狀與反流并非直接相關;③生理性反流且與癥狀相關(pH-/SAP+),屬食管高敏感;④生理性反流且與癥狀不相關(pH-/SAP-),則不是GERD[9-10]。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17.0統計軟件。符合正態分布資料以(±s)表示,偏態分布以M(Q1,Q3)表示。
2.1 人口統計學和臨床特征 見表1。

表1 人口統計學和臨床特征
2.2 HRM情況 5例患者有嚴重動力障礙:2例為賁門失弛緩癥,1例為結締組織疾病(硬皮病),1例為遠端食管痙攣,1例為高壓收縮食管(jackhammer食管);另70例患者中,7例合并食管裂孔疝,27例發現輕微蠕動異常,其中23例為無效運動(見表2)。

表2 70例具有難治性胃食管反流癥狀患者HRM結果[n(%)]
2.3 MII-pH監測 排除食管嚴重動力障礙具有難治性胃食管反流癥狀的70例患者中,8例因選擇回當地醫院繼續診治未行MII-pH,62例完成MII-pH,結果顯示,酸、弱酸、非酸反流事件分別占36%、47%、17%。44例在MII-pH監測中出現癥狀,癥狀與反流無關(SAP-)15例,癥狀與反流相關(SAP+)29例,其中癥狀與酸、弱酸、非酸反流相關分別占58.6%、31.0%、10.3%。根據MII-pH及癥狀問卷結果分析顯示,44例出現癥狀的患者,其中18例為癥狀性GERD,6例雖屬GERD,但癥狀與反流并非直接相關,24例最終診斷為GERD;11例(25.0%)為食管高敏感;9例(20.5%)為功能性胃灼熱(FH)。進一步研究發現24例GERD患者酸、弱酸、非酸反流事件分別占40%、51%、9%,弱酸與非酸反流與癥狀相關(SAP+)為38.9%(弱酸27.8%,非酸11.1%),有10例GERD合并FD,食管高敏感有2例合并FD,FH有3例合并FD,即15例同時合并FD,另有3例不重疊其他疾病單獨診斷為FD。
近年來,我國GERD發病率呈上升趨勢,其與飲酒、高脂飲食、便秘等因素相關[11]。目前,對PPI難以控制的反流癥狀已成為臨床工作中最為常見的治療難題之一。已有研究認為,導致RGERD的主要因素為非酸或弱酸[12]反流,同時2020年中國胃食管反流病專家共識[4]認為PPI抵抗還可能與抑酸不充分、不遵醫囑服藥、未糾正不良生活方式、精神心理因素、食管高敏感相關。本資料結果顯示,癥狀與反流無關占34.1%;其中,FH占20.5%,6.7%患者存在食管嚴重動力障礙,提示導致PPI反應不佳的難治性反流癥狀除胃食管反流外,尚有其他因素。
已有研究[13]顯示,GERD患者合并FD等功能性胃腸病與PPI治療失敗密切相關。消化不良患者常可表現為上腹疼痛、胸骨后疼痛、噯氣早飽等不典型反流樣癥狀,可被疑診為GERD,但PPI治療反應不佳。本資料結果顯示,89.3%患者具有燒心,73.3%具有反酸,但也有相當一部分患者存在不典型癥狀(與消化不良相關),進一步分析發現,18例患者同時合并或單獨診斷FD。因此,對于以不典型癥狀為主的患者,應仔細鑒別是否為功能性胃腸病或與之重疊,并采取相應治療措施。
MII-pH不但可以確定反流物的性質(液體、氣體或混合反流)和酸度(酸反流和非酸反流),且可以更好地進行癥狀相關性分析,可提高GERD的診斷率[4]。本資料結果顯示,在PPI治療后行MII-pH,仍有36%依然存在異常酸反流,表明部分RGERD癥狀實際是抑酸不足,針對這部分抑酸不足的患者,應詳細了解服藥依從性、可更改PPI、調整劑量等加強抑酸治療。另一方面,RGERD癥狀持續的原因也可能由于酸反流以外因素所致,表明弱酸及非酸反流[12]在典型或非典型反流癥狀產生中起重要作用,而PPI無法有效控制弱酸和非酸反流事件。本資料結果顯示,經PPI標準劑量治療后,64%為弱酸反流和非酸反流,弱酸與非酸反流與癥狀相關(SAP +)為41.3%,表明弱酸、非酸也可產生反流樣癥狀,但PPI反應不佳,對于這一群體,單純增加PPI劑量、調整PPI等并不能改善癥狀,而應加用促動力劑減少反流發生。
本資料結果顯示,癥狀與反流無關占34.1%,表明癥狀并非反流所致,進一步分析,確診GERD僅為24例,食管高敏感為11例,FH為9例。已知具有胸骨后燒灼樣不適、對優化抑酸治療無反應、正常酸暴露,以及癥狀與反流不相關時(SAP-)可以診斷為FH[7],其對PPI的反應率最低。食管黏膜敏感性增高在GERD中,尤其RGERD發病中的作用一直是臨床關注的重點,當內鏡檢查及MII-pH監測證實食管酸暴露正常,且反流癥狀相關(SAP+)時,即可認為食管高敏感。食管對反流物的敏感度增高,也可導致反流樣癥狀。本資料中,20.5%患者最終診斷為FH,25.0%最終診斷為食管高敏感。因此,對于PPI治療無異常酸反流的患者,應仔細分析是否為食管高敏感,FH等功能性食管疾病,并采取相應治療措施。
已有回顧性研究[14]顯示,大約1/3患有難治性反流癥狀的患者無GERD,而是患有其他疾病,主要是FH,或為賁門失弛緩、遠端食管痙攣等食管嚴重動力障礙疾病,提示胃食管反流癥狀不僅可由酸、非酸或弱酸反流及功能性疾病所致,也與食管動力異常密切相關。如賁門失弛緩等嚴重食管動力障礙性疾病,其因臨床表現為反酸、吞咽困難、胸痛等胃食管反流癥狀為主而造成誤診,但PPI治療并不能緩解癥狀。本資料中,5例患者有嚴重動力障礙,其中2例患者診斷為賁門失弛緩癥,1例患有結締組織疾病,1例為食管遠端痙攣,另1例為jackhammer食管,因此,對于表現為反流癥狀對PPI抵抗的患者,排查是否有嚴重食管動力障礙疾病是必要的。
總之,大部分PPI反應不良的臨床疑診為GERD的患者,其病因除殘余酸、弱酸、非酸反流、食管高敏感等反流相關因素外,還可能有其他非反流相關因素,如合并或為功能性胃食管疾病,存在食管嚴重動力障礙,以及食管胃結合處屏障異常等,其因臨床表現以胃食管反流癥狀為主而造成誤診,導致對PPI反應不佳。因此,對于PPI標準劑量治療下仍有異常酸反流的患者,應首先詳細了解服藥依從性,對PPI治療無效者,優化PPI劑量是首選的治療措施,而PPI治療無效者,可以調整服藥方式或更換PPI;而對于PPI治療下無異常酸反流的患者,應仔細分析是否還有其他因素,并采取相應治療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