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鵬 鐘燚夢 余亨 葉寶東 林圣云 沈建平 鄭智茵 沈一平 馬書云 魯科達*
環孢素A(cyclosporine A,CsA)被廣泛用于實體器官移植后的免疫抑制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治療,顯著提高患者和移植器官的存活率,但腎毒性嚴重限制CsA的臨床使用[1]。腎素-血管緊張素系統(renin angiotensin system,RAS)的激活是CsA導致慢性環孢素腎病(chronic cyclosporine A nephropathy,CCN)的機制之一[2]。近年來,血管緊張素轉化酶2-血管緊張素(1-7)-Mas受體[angiotensin converting enzyme 2-angiotensin(1-7)-Mas receptor,ACE2-Ang(1-7)-Mas]軸被發現可拮抗RAS經典軸,發揮腎臟保護作用[3]。本文探討消瘀泄濁飲對CCN患者ACE2-Ang(1-7)-Mas軸相關組分的干預作用。
1.1 臨床資料 選取2019年12月至2020年12月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脾腎兩虛夾瘀證再生障礙性貧血(AA)伴CCN的患者42例。(1)診斷標準:①AA診斷根據《再生障礙性貧血診斷與治療中國專家共識(2017年版)》[4]。②CCN診斷參照《腎臟病學》藥物性腎損害的診斷[5],服用環孢素至少1年[6],符合2012年KDIGO發布的《CKD評估及管理臨床實踐指南》制定的CKD診斷標準。③中醫證候診斷標準:依據《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7],同時具備脾虛證、腎虛證、血瘀證各2項主癥或1項主癥加2項次癥。(2)納入標準:①符合再生障礙性貧血、慢性環孢素腎病診斷標準;②中醫辨證為脾腎兩虛夾瘀證;③自愿參與;④年齡18~80歲,性別不限。(3)排除標準:①感染、高血壓等基礎情況控制不佳者;②急性腎損傷,或進行腎臟替代治療者;③對研究藥物已知成分存在過敏反應者;④妊娠期患者;⑤受試階段需要服用其他類型中藥者或不配合治療者。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對照組和干預組,各21例。對照組男9例,女12例;年齡(49.95±15.54)歲。干預組男9例,女12例;年齡(48.48±19.08)歲。兩組年齡、性別、再障類型、用藥、病程、基礎疾病及血液指標等方面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本項目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方法 對照組: CKDⅢ期及以上患者優質低蛋白飲食,基礎疾病以原方案治療,時間8周。干預組在對照組基礎上予以消瘀泄濁飲(黃芪30 g,川牛膝12 g,桃仁12 g,地龍12 g,制軍10 g,車前草20 g),臨床加減:腎虛加熟地黃15 g,山藥15 g,山茱萸15 g,偏腎陰虛者再加女貞子10 g,墨旱蓮10 g,偏腎陽虛者再加仙靈脾10g,巴戟天10g,脾虛明顯者加黨參15 g,炒白術15 g,茯苓15 g;瘀血征象顯著者加水蛭2 g,制成水煎劑,200 mL/次,2次/d,時間8周。
1.3 觀察指標 治療前后抽取患者空腹靜脈血,離心分離上層血清于-80℃冰箱儲存。采用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檢測血尿素氮(BUN)、血清肌酐(SCr),并計算腎小球濾過率(eGFR)。采用酶聯免疫法檢測血管緊張素轉換酶(ACE)、ACE2、血管緊張素Ⅱ(angiotensin Ⅱ,Ang Ⅱ)、Ang(1-7)、轉化生長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TGF-β)。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26.0統計軟件。計量資料以(±s)表示,采用t檢驗,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腎功能比較 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腎功能比較(±s)

表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腎功能比較(±s)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比較,*P<0.05
組別 BUN(mmol/L)SCr (μmol/L)eGFR(mL/min·1.73 m2)對照組 治療前 8.32±2.96 119.90±24.30 54.35±13.70治療后 8.09±3.33 112.06±19.11 58.44±12.57干預組 治療前 8.59±4.17 114.72±16.76 57.38±15.00治療后 7.17±2.48 89.77±15.56#* 79.48±19.93#*
2.2 兩組治療前后ACE2-Ang(1-7)-Mas軸相關組分表達水平比較 見表2。
表2 兩組治療前后ACE2-Ang(1-7)-Mas軸相關組分表達水平比較(±s)

表2 兩組治療前后ACE2-Ang(1-7)-Mas軸相關組分表達水平比較(±s)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比較,*P<0.05
組別 ACE(ng/mL)ACE2(pg/mL)AngⅡ(pg/mL)Ang(1-7) (pg/mL)TGF-β(pg/mL)對照組 治療前13.71±5.94 14.99±7.90 1,485.52±748.24 413.06±195.61 853.52±359.60治療后15.76±6.05 10.07±2.26# 1,772.95±878.48 438.09±151.67 1,577.22±568.39#干預組 治療前14.57±5.86 15.17±6.11 1,395.52±747.31 429.37±140.18 1,084.14±465.46治療后14.03±4.68 14.13±6.72*1,474.04±731.27 495.18±141.09 1,284.02±303.01*
腎間質纖維化、腎小球缺血硬化、腎小動脈玻璃樣變性是CCN主要病理表現[8]。CsA誘導腎素產生,激活RAS,血管緊張素Ⅰ(angiotensin Ⅰ,Ang Ⅰ)生成增加,ACE作用于Ang Ⅰ,Ang Ⅱ水平升高,Ang Ⅱ通過TGF-β/Smad等途徑,引起細胞外基質沉積,發揮促纖維化作用,Ang Ⅱ還可發揮縮血管效應,引起腎小球缺血[9]。ACE2是ACE同源物,對Ang Ⅱ有高度親和力,直接將Ang Ⅱ水解成Ang(1-7),Ang (1-7)活化Mas受體,拮抗Ang II激活的相關信號通路,發揮舒張血管、抗纖維化等作用[10]。
臨床研究顯示,消瘀泄濁飲能改善慢性腎衰竭氣虛夾瘀證患者的臨床癥狀,降低BUN及Scr水平,提高內生肌酐清除率[11]。實驗研究顯示,消瘀泄濁飲能下調TGF-β表達,抑制α-平滑肌肌動蛋白表達,減少肌成纖維細胞的活化和形成,有效延緩單側輸尿管梗阻(unilateral ureteral obstruction,UUO)模型大鼠腎間質纖維化進展[12-13]。消瘀泄濁飲可降低RAS經典軸血清及腎組織腎素水平,下調腎組織Ang Ⅱ表達,抑制TGF-β信號轉導,減少腎組織Ⅳ型膠原沉積,從而延緩CCN模型大鼠腎間質纖維化的進展[14]。
本研究顯示,干預組治療后SCr、eGFR水平比治療前及對照組明顯改善。結果表明,消瘀泄濁飲能降低AA伴CCN患者Scr水平,提高eGFR,與前期實驗結果相符。對照組治療后ACE2水平比治療前下降,且低于干預組治療后水平。對照組治療后TGF-β水平比治療前升高,且高于干預組治療后的TGF-β水平。結果表明,隨著CCN病情的發展,ACE2水平下降,ACE2-Ang(1-7)-Mas軸逐漸受到抑制,這可能與CsA誘導ACE-AngⅡ-ATR經典軸激活,兩軸相互拮抗有關,同時TGF-β水平升高,促進腎組織膠原沉積。干預組由于消瘀泄濁飲的介入,上調ACE2表達,使其維持治療前水平,促進Ang Ⅱ向Ang(1-7)轉換,抑制經典軸的激活,減少TGF-β的表達,起到延緩腎纖維化進展,保護腎臟的作用。既往實驗研究顯示[15],消瘀泄濁飲可以下調CCN模型大鼠腎組織Ang Ⅱ表達,提高腎組織中ACE2、Ang(1-7)及血清Ang(1-7)水平,但血清ACE2含量明顯下降。本研究中對照組血清ACE2水平明顯下降,消瘀泄濁飲組則無明顯改變,兩組血清Ang Ⅱ、Ang(1-7)水平有趨勢變化,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有待于進一步研究。
綜上所述,消瘀泄濁飲能改善AA伴CCN患者的腎功能,可能是通過激活ACE2-Ang(1-7)-Mas軸發揮腎臟保護作用。由于樣本量較小、隨訪時間短等不足,ACE、Ang Ⅱ、Ang(1-7)水平無明顯變化,為進一步明確消瘀泄濁飲對慢性環孢素腎病ACE2-Ang(1-7)-Mas軸的影響,后期可通過增加樣本量、延長觀察周期、補充動物實驗來完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