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張莉
今年5月,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以下簡稱貿仲)被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正式列入“提供網上爭議解決服務的提供商名錄”,我國內地僅有兩家仲裁機構被列入其中。中國國際商事仲裁肩負著維護國際經貿投資秩序、完善全球治理體系的歷史使命。
貿仲副主任兼秘書長王承杰在近日舉辦的《中國國際商事仲裁年度報告(2021—2022)》(以下簡稱年度報告)發布會上表示,當前世界進入了新的動蕩變革期,全球治理體系正經歷前所未有的深刻調整,法治成為國家核心競爭力的重要內容。作為國際商事爭議解決的主要方式,仲裁是各國優化營商環境、提升法治軟實力的重要手段。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黨委書記、副院長杜煥芳表示:“雖然受到了新冠肺炎疫情的持續影響,2021年貿仲受理案件的數量仍然呈現了上升的趨勢。在去年的國際仲裁的調查中,貿仲被評為全球最受歡迎的五大仲裁機構之一,這意味著貿仲作為中國國際商事仲裁的一面旗幟,已經得到越來越多國際商事爭議當事人的認可、接受和選擇,中國的國際商事仲裁機構與世界范圍內的國際爭議解決機構和組織建立了緊密的交流合作的機制化的平臺聯系,促進了我國的仲裁機構和國際先進仲裁機構更好地交流與合作。”
此次發布的年度報告采用實證分析與理論研究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力求展現中國國際商事仲裁發展亮點。
亮點一,對仲裁庭組成方式展開比較及實證研究。
在商事仲裁中,仲裁庭是涉案爭議的裁判者,直接決定當事人的切身利益。因此,以何種方式確定仲裁庭組成人員可以說是仲裁程序中至為關鍵的部分,也是仲裁與訴訟的本質區別之一。此次年度報告結合國際上主流的仲裁立法和仲裁規則,對仲裁庭組成方式的規則、制度和一般實踐展開研究,分析了仲裁庭人數約定上的分歧、仲裁員與當事人的聯系、組庭僵局等常見問題,并為尋求最佳組庭方式提出有針對性的建議。這對于當事人更好地理解和運用組庭規則、各仲裁機構更好地設計和實踐組庭制度具有參考意義。
對此,中國政法大學國際法學院教授宋連斌表示:“要構建一個完善的仲裁員的確認制度,這個建構包括了三個層次方面的理解,首先,對仲裁員的選擇范圍應該持一個開放的態度,當事人可以在仲裁機構預先確認的仲裁名冊中挑選仲裁員,當然也可以在名冊之外挑選仲裁員,但是在名冊之外挑選仲裁員仍然需要經過仲裁機構的確認。其次,為了防止當事人濫用仲裁員選定程序,阻礙仲裁員程序的順利進行,對名冊之外提名的,就是說明顯不具有法定和約定資格的仲裁員候選人,有權利不予確認,重新在仲裁名冊里指定。當事人不能在仲裁員名冊的范圍內重新選定仲裁員的情況下,當然也是由機構代為指定。”
亮點二,分析私募基金爭議解決視角下“賣者盡責,買者自負”原則的理解與適用。
仲裁作為一種專業高效的糾紛解決方式,在解決金融爭議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其中,私募基金案件在金融爭議仲裁案件中占據了重要比例。此次年度報告對貿仲在2021年結案的近40個私募基金糾紛典型裁決進行了梳理,針對管理人、投資人、托管人及其他私募基金參與人的責任劃分問題進行了統計和分析,以期整體了解此類爭議裁決的責任劃分現狀和考量標準,確定體現權、責、利相統一的合理裁判尺度。

本年度報告探討股權轉讓合同解除的法律依據與判斷標準,解除權的性質、行使、消滅以及后果等問題,將為實務提供有益借鑒。
蘭臺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楊強表示,“賣者盡責、買者自負”一方面要求賣者確保投資者能夠在充分了解相關產品的性質以及風險的基礎上作出自主決定,另一個方面對于賣者已盡適當性義務,買者應承受由此產生的風險。他表示:“如果有證據表明投資者被告知不適合購買相關產品后,仍主動地要求購買風險等級高于其風險承受能力的產品,募集機構就對風險高于其承受能力給予其特別書面的警示后投資者堅持購買的,募集機構可以不承擔責任,以在買者風險自負和投資者保護之間形成一定的利益平衡。”
亮點三,聚焦股權轉讓合同解除及違約責任問題。
股權轉讓是投資主體退出公司最為常見的一種方式,因涉及利益與風險的分配,發生爭議也就在所難免。近年來,股權轉讓糾紛仲裁案件的數量及爭議標的額均基本呈現出增長趨勢,且平均爭議標的數額遠超過其他案件。股權轉讓糾紛具有法律關系紛繁復雜、利害主體數量眾多的特點,同時,公司經營還涉及債權人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尤其是國有股東、外資股東的股權轉讓還會涉及到審批和行業準入等問題。本年度報告探討股權轉讓合同解除的法律依據與判斷標準,解除權的性質、行使、消滅以及后果等問題,將為實務提供有益借鑒。
隆安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律師邱琳表示:“投資者退出投資項目的時候,解除股權轉讓合同的確是一種非常有效的解決方式。”她解釋,根據我國公司法和民法典的相關規定,投資者通常可以在以下兩種不同的情形下解除股權轉讓合同:第一種情形是融資方協商解除,股權轉讓合同是轉讓方和受讓方就公司股權在雙方之間轉移事宜意思表示一致的結果,無論是出于何種原因或者是考量,轉讓方和受讓方經過協商,一致同意解除股權轉讓合同是屬于當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疇,法律通常會給予尊重和保護。第二種方式是通過行使合同約定或者是法律規定的解除權,以實現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約定的條款不具有獨立性,裁判者或者是仲裁員首先會考慮股權轉讓合同本身是否已經成立,此外針對輕微違約設置的解除權條款,裁判者也會以誠實信用原則為出發點,綜合考察違約方的過錯程度,違約行為的形態和后果來判斷合同是否應當解除。而約定和法定解除權的成立均應當以不能實現合同目的為一個根本的裁判標準,正確認定合同的目的、動機以及商業目的的概念的準確涵義,這與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條件的判斷是特別重要的。
邱琳表示:“股權轉讓合同作為一種特殊的合同,轉讓方的主要合同義務不應當僅拘泥于股權的轉移,保證目標公司在一定的期間內經營狀況的穩定也可能成為轉讓方的主要合同義務,對于這些義務的違背也是有可能構成合同目的不能實現,進而使得合同解除條件得以成就。”
亮點四,年度報告對國際仲裁中國家放棄豁免條款的效力進行了特別研究和觀察。
國家豁免作為重要的一般國際法理論,對包括一般國際商事仲裁和投資仲裁在內的國際仲裁具有重大影響。近期,國家在國際仲裁中放棄豁免的問題逐步受到重視,并在實踐中不斷發展。貿仲于2017年9月發布了《國際投資爭端仲裁規則》,填補了我國國際投資仲裁領域的空白,也是世界第三部投資爭端仲裁規則,為營造我國更加國際化、法治化、便利化的營商環境邁出了堅實一步。此次年度報告著重討論主權國家在國際仲裁中簽訂的放棄豁免條款的效力問題以及相關法律責任,以期為中國及相關企業在未來國際仲裁中遇到相似問題時提供智力支持。
亮點五,年度報告還得到了從事全國涉外仲裁案件司法審查與監督工作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審判第四庭的大力支持。
報告第六章由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審判第四庭編寫,基于最權威的數據以及有關資料對中國國際商事仲裁司法審查情況進行了全面研究,梳理總結我國在2021年出臺的商事仲裁司法解釋和司法政策、我國法院仲裁司法審查的典型案例和域外仲裁裁決的執行情況以及所涉有關法律問題。可以看到,人民法院秉持支持仲裁的友好態度和有利于裁決執行的《紐約公約》精神,尊重當事人約定的仲裁協議以及仲裁規則、嚴格把握公共政策條款,在民事裁定書中的說理和分析日趨詳細,并在對國際條約具體條款的理解上適當參考了聯合國貿法會等國際權威指南,整體呈現較高的涉外司法裁判水平,為仲裁營造了公正良好的司法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