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出外部性視域下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影響因素研究*
——以江蘇為例

徐靜,張思佳,喻凱欣,史訓東,朱玉

(1. 揚州大學商學院江蘇現代物流研究基地，江蘇揚州，225127； 2. 揚州大學信息工程學院，江蘇揚州，225127)

0 引言

水稻作為我國第一大糧食作物，對我國人口生存和經濟發展起著重要作用。而水稻產量和質量的高低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稻農的要素投入行為，主要體現在各種生產要素的變化上，包括勞動力、化肥、農藥等的投入。近年來，廣大農業生產主體在水稻種植過程中過量使用農藥、化肥、抗生素等藥物，以提高土地生產力、增加土地收入。盡管產量上有一定的增長，但同時也對生態環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我國一直是農藥和化肥的施用大國，耕地面積不到世界的10%，但是化肥施用總量卻接近世界總量1/3。盡管農業農村部提出了“2020年化肥農藥使用量零增長”行動，近年以來農藥使用量和化肥使用量也連續減少，化肥農藥的利用率也逐步提高；但是截至目前，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的農藥化肥使用量仍較高，利用率仍較低。2022年1號文件《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做好2022年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的意見》再次指出，要全力抓好糧食生產，深入實施優質糧食工程，提升糧食單產和品質。同時，要大力發展綠色優質農產品生產，促進農業由增產向提質轉變。因此，如何引導稻農在合理利用投入要素，減少化肥農藥使用的同時，提高水稻的產量與質量，進而實現農業的綠色發展成為當前亟待解決的問題。

1 相關文獻梳理

影響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因素眾多，從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來看：一些學者認為環境和氣候因素的作用不容忽視。Jose[1]認為水利澆灌、氣候條件等環境方面的因素對巴西稻農的要素投入行為有重要影響；尹朝靜[2]認為氣候變暖會造成稻田雜草和蟲害增多，化肥與農藥的效能降低，勢必會影響農藥、化肥等生產要素投入的變化。還有部分學者著重研究了政策因素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影響。Serra等[3]認為農業政策補貼的性質對稻農生產行為有不同的影響，政府實行價格扶持政策時，稻農會選擇集中化耕作，這將加大化肥、農藥的投入，并導致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彭小輝[4]提出向農業生產要素傾斜的補貼政策會刺激稻農過度使用農藥、化肥等生產要素，進而造成土地產出的下降。

此外，一些學者從稻農的稟賦差異著手，包括農戶類型、經營規模、家庭收入、年齡及文化程度等。姚增福等[5]認為存在兼業行為的稻農會增加雇傭勞動和機械的投入。王全忠[6]對江蘇省424戶稻農進行調研后發現，種植規模較大的稻農多數會增加農藥投入，以規避因用藥量不足耽誤病蟲害防治而造成水稻減產的風險。紀龍等[7]指出規模種植戶相較于小戶化肥投入更合理，但隨著土地經營規模擴大，農戶化肥減量投入的傾向有所弱化。聶英等[8]基于江漢平原水稻主產區10個縣稻農生產微觀調研數據調查研究，發現家庭總收入對稻農農藥、化肥投入量有顯著的負影響。柴玲[9]認為農戶影響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主要方面是勞動力數量及結構、年齡結構以及稻農受教育水平。另外，稻農年齡越低、受教育程度越高，化肥的施用更為系統、理性[10]。

隨著農業市場化的迅速發展，大多數農戶種植水稻更多的是為了進入市場獲取利潤，因而考慮市場因素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影響必不可少。張宏宇等[11]認為市場因素影響化肥施用，通過分析稻農化肥購買和施肥行為，得出影響稻農化肥投入的三大因素分別是化肥價格、農產品價格與農戶自身的生產種植。農業生產資料(化肥、柴油、機械人工費、種子和農藥)價格的不斷攀升，成為稻農減少播種面積甚至不再種植水稻的主要原因[12]。

上述文獻均是對產出外部性視域下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影響因素的相關研究，本文將在現有研究的基礎上，利用江蘇省6個縣市的324份有效問卷，綜合考慮稻農的個人特征、生產特征、市場因素、政策因素以及對產出外部性的認知特征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意愿的影響因素，并提出相關建議。

2 研究過程

2.1 研究區域概況及數據來源

江蘇省位于長江中下游地區，南北跨界較長，以淮河、蘇北灌溉總渠線為界，往北屬暖溫帶濕潤半濕潤季風氣候，往南屬亞熱帶濕潤季風氣候，蘇南和蘇北地區的土壤、氣候、植被兼具中國南方和北方的特征，是著名的“魚米之鄉”，也是國家糧食主產區的重要組成部分。江蘇的水稻種植面積大，涵蓋了主要的水稻品種，化肥農藥等生產要素使用量是全國的2倍多，要素投入不合理現象嚴重，兼具研究的典型性和治理的迫切性。

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于2019年7月至2019年10月，以調查問卷形式對江蘇省水稻種植農戶進行隨機抽樣調查。具體的調研區域集中在鎮江、句容、高郵、高淳、常熟、張家港六個縣(市、區)，調研區域的水稻生產水平較高，具有較高代表性。調查采用分層隨機抽樣方法，根據經濟發展狀況及到市中心的距離，在每個縣市隨機選擇2～3個鄉鎮，在每個鄉鎮隨機抽取2～3個村，調查對象包括普通農戶、專業大戶、家庭農場以及農民專業合作社。共計發放問卷362份，最終得到有效問卷數324份，問卷有效率為89.50%。

2.2 研究方法

2.2.1 變量選擇與研究假定

結合國內外文獻研究及本文研究目的[13-17]，綜合考慮該研究的實際和實地調研數據，對可能影響產出外部性視域下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因素提出農戶稟賦[18-21]、生產因素[7-8]、市場因素[11-12]、政策因素[3-4]、認知因素共5個假說，相關變量見表1。

表1 變量選擇與預測Tab. 1 Variable selection and prediction

假設1：稻農的個體因素顯著影響其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理論上認為，男性戶主對于合理投入生產要素的意愿會更加強烈；年齡正向影響其對生產要素投入的需求；稻農受教育水平的預期影響為正。

假設2：稻農的生產因素影響其生產要素投入行為。其中，生產種植規模、家庭收入對合理采用農藥化肥意愿的相關性暫無法確定。理論上認為，勞動力投入、擁有農機的數量、近三年水稻施肥量與施藥量的變化正向影響其對生產要素投入的需求。

假設3：市場因素影響稻農的生產要素投入行為。購買農藥化肥的途徑、水稻價格對合理采用農藥化肥意愿的相關性暫無法確定；化肥農藥價格與質量、其它生產要素費用正向影響其對生產要素投入的需求。

假設4：政策因素影響稻農的生產要素投入行為。農民培訓正向影響稻農對生產要素投入的需求；農業補貼政策對生產搖頭投入行為可能會產生負面影響；農業保險對合理采用農藥化肥意愿的相關性暫無法確定。

假設5：認知因素影響稻農的生產要素投入行為。農戶對過量施用化肥農藥施用產生負面影響的認知程度，合理使用生產要素對環境積極因素的影響認知程度均對農藥化肥的投入呈顯著的正相關，認知程度越高，對于農藥化肥等生產要素的投入結構會更加合理。

2.2.2 模型設置

在研究假設的基礎上，將可能影響產出外部性視域下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因素分為以下五大類：農戶稟賦(GF)、生產因素(EF)、市場因素(MF)、政策因素(PF)、認知因素(CF)，并建立實證模型，如式(1)所示。

Y=F(GF,EF,MF,PF,CF)+εi

(1)

其中，Y為因變量，表示稻農對生產要素(農藥、化肥)合理采用的意愿情況，其取值為0或1。Y=0表示農戶不愿意采用合理的農藥化肥等生產要素的施用行為，Y=1則表示農戶愿意采用合理的農藥化肥等生產要素的施用行為。基于產出外部性視域下稻農對生產要素的投入行為，即化肥農藥的合理采用與否是典型的二分類變量，可以采用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來分析稻農合理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影響因素。稻農對合理的農藥化肥投入行為采用概率用p表示，見式(2)。

=β0x0+β1x1+β2x2+…+βixi+μ

(2)

式中：β0——回歸截距；

x0,x1,x2,…,xi——影響種稻農合理化肥農藥投入行為的因素；

β0,β1,β2,…,βi——回歸系數；

μ——隨機干擾項。

2.3 研究結果

2.3.1 受訪稻農特征分析

從種植特征來看，本調查地區水稻種植多為單季稻，水稻的品種較多，包括晚粳、南粳、汕稻、淮稻等，但一般同村或同鄉大多選擇相同或類似的品種。所調查樣本中，水稻種植面積的分布范圍較廣，專業大戶普遍存在土地流轉承包的情況。

1) 稻農情況描述。從樣本的分布來看：戶主以男性為主。在調查問卷中男性問卷有234份，女性問卷有90份，男性占有效問卷的72.22%；年齡多數集中在40歲以上，其中41～50歲的稻農有96戶，占比29.63%，50歲以上的有127戶，占比39.20%；文化程度集中在初中、高中(中專)，其中文化程度為文盲的有2戶，占0.55%，小學文化程度的有34戶，占10.49%，初中文化程度的有134戶，占41.36%，高中(中專)文化的有126戶，占38.89%，大專及上文化程度的有28戶，占8.64%。普通農戶有234戶，占72.22%，專業大戶和家庭農場有90戶，占27.78%。

2) 生產情況描述。在所調研的稻農中，家庭總收入集中在10～60萬之間，總收入超過100萬元多為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種植大戶，但所占比例較少。水稻收入所占年收入的比例集中在30%～50%，說明大多數農民兼業情況較為普遍。普通農戶的種植規模普遍集中在0.67 hm2以下，而專業大戶的種植規模一般較大，基本上在13.4 hm2以上。普通水稻種植戶的家庭固定勞動力數量約為2～3人，在農忙季節會雇傭少量勞動力。專業大戶、家庭農場的勞動力數量從家庭來看，固定人口數約為3人，雇傭勞動力數量普遍為5～6人左右。

3) 市場情況描述。在被問及哪些因素會影響化肥農藥的購買時，62.35%的稻農認為水稻價格對化肥農藥的獲取有影響，41.98%的稻農認為化肥農藥價格有影響，64.81%認為化肥農藥的質量影響較大，僅有11.73%認為其他要素有影響。

4) 政策情況描述。近八成的稻農對農業補貼較為滿意。隨著新型職業農民的推廣，對農民素質培訓也愈發重視，各種形式的農民培訓層出不窮，覆蓋范圍也愈發廣泛。在調查中稻農中，超九成的農戶都參加了農業保險和農民培訓，且普遍對二者較為滿意。

5) 產出認知情況描述。九成多的稻農在施用化肥農藥是會考慮到環境因素，只有2.27%的從不考慮。但是對于過量施用化肥農藥所帶來的產出正外部性與負外部性的并不夠了解，12.96%的受訪稻農認為過量施用化肥農藥并不會產生負面影響，8.64%的稻農也未意識到合理生產要素投入行為可以帶來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

2.3.2 實證結果分析

采用spss18.0軟件，運用自變量強制進入法將1個因變量和19個自變量納入進行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中分析處理，得到回歸模型的參數估計結果如表2所示。

1) 檢驗結果。研究通過了模型系數的混合檢驗、最大似然平方的對數值檢、Hosmer-Lemeshow檢驗，模型對數據的擬合效果良好。取顯著性水平0.05，自由度為19。研究的卡方值為51.681，p值為0.000，小于0.05，表明自變量中至少有1個變量系數不為零，模型總體有意義。Hosmer-Lemeshow 檢驗統計值顯著值p為0.458大于0.05，說明數據擬合優度較高。模型中的Cox & SnellR2和NagelkerkeR2分別為0.147和0.242，都明顯大于0，可認為該模型的自變量與因變量有一定的相關性。在選取的19個變量中，有1個變量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3個變量通過了5%的顯著性水平檢驗，2個變量通過了10%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這6個變量對稻農采用合理生產要素投入行為有顯著影響。

表2 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結果Tab. 2 Binary logistic regression model results

2) 稻農稟賦的影響。從表2中數據得知稻農的性別回歸系數值為正，t檢驗的顯著性sig值為0.075，在0.1的水平上顯著；而文化程度t檢驗的顯著性sig值為0.016，在0.05的水平上顯著。由此可得，稻農的性別與文化程度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分析可能的原因是相較于女性而言，男性參與農業勞動的比例更高，對水稻生產的經驗更為豐富，因此在長期生產經驗積累的過程中，對水稻化肥農藥投入帶來的產出外部性更加了解與重視，因而更愿意選擇合理投入農藥化肥等生產要素，以優化農業生產結構。而稻農的受教育水平，即文化程度，決定了對稻農生產過程中的綠色施肥與施藥知識、技術的應用，在一定條件下直接影響了稻農在生產過程中化肥農藥的投入以及投入力度。

3) 稻農生產特征的影響。從表2看出近三年水稻施肥量的回歸系數為負，sig值0.018，在0.05的水平上負顯著，可見該值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在國家推廣農藥化肥零增長行動下，稻農施肥量逐步減少并趨于平穩，生產要素投入行為逐漸合理化。

4) 市場因素的影響。從表2數據發現水稻價格的回歸系數值為1.663，而sig顯著值為0.034，在0.05的水平上顯著，可見水稻價格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有顯著影響。價格因素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起到基礎性作用。水稻價格越高，對水稻的質量要求越高，稻農生產積極性越高，他們也更愿意合理優化生產要素投入結構，以盡可能實現水稻生產的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最大化。

5) 政策因素的影響。從模型結果中可以看出，稻農參與農民培訓的滿意程度回歸系數值為0.603，t檢驗的sig值為0.004，在0.01的水平上正向顯著影響稻農對合理投入生產要素行為的采用。稻農對農戶培訓越滿意，對于先進知識與技術的接受和應用的意愿越強烈。因此，加強農戶教育培訓對規范和引導農戶施肥與施藥行為具有積極作用。

6) 認知因素的影響。從表2中的數據來看，稻農對過量施用化肥農藥產生負面影響的認知回歸系數值為1.433，顯著值sig為0.066，在0.1的水平上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說明態度的改變是行為改變的先導，只要稻農對過量施用化肥農藥產生負面影響的認知更加全面，采用合理投入生產要素投入行為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3 結論

作為水稻生產過程中的參與主體，稻農的要素投入行為對水稻的產量、質量以及環境的影響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因為稻農生產要素投入合理投入的行為意愿對推動水稻綠色生產起到關鍵作用。鑒于此，利用2019年7—10月期間對水稻種植大省、產出外部性問題突出的江蘇省的324家農戶的調研數據，運用二元線性回歸分析，實證分析了稻農生產要素的投入行為對推動水稻綠色生產的影響，得到的主要結論和建議如下。

1) 稻農個體因素中的性別與文化程度、市場環境因素中的水稻價格、政策因素中稻農對農民培訓的滿意程度以及產出外部性認知因素對稻農采用合理生產要素投入行為有正向顯著影響。由此，提出農戶層面的相關建議：(1)稻農個人應該主動利用手機、互聯網獲取化肥、農藥科學投入結構，提高環境知識能力，增加綠色生產意識。(2)積極參加政府、產業或企業組織的各種培訓和教育活動，主動與現場的培訓專家進行交流。(3)加強自我約束意識的培養，矯正外部性，積極選擇水稻合理生產要素投入行為。

2) 生產特征中近3年水稻施肥量變化對稻農生產要素投入行為有負向顯著影響。由此，提出關于市場方面的建議，(1)嚴格規范農資供應市場，規范和引導農資銷售行為，間接影響稻農生產要素行為。(2)穩定水稻產品市場價格，完善市場準入制度。根據不同市場對水稻產品的需求，逐步完善水稻產品的市場體系，加強水稻產品質量安全的信息披露。(3)政府要加大稻農購買使用有機肥、生物農藥等高效無毒農業投入品以及對種植大戶的補貼力度，拓展農業保險補貼深度，不斷完善農民培訓的方式與內容。